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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獨自煢煢瑀瑀,在黑暗之中走了很久,雨僵滯在融化的鐘聲里,人影雜遝踩了他滿臉,一旁學生的嗔笑欬唾噴在發鬢,濕黏的抽搐著,惶然仍是惶然,毫不講理的蟄伏然后膨脹,細碎的流言蜚語擠出黏糊的舌頭舔舐他的大腿縫,跫音紛雜腐爛成漿,黏住雙腳,只能在沙丁人群里奮力蠕動身軀,用稠膩銜接下一個稠膩,卻怎么樣也卻挪逃無果,到處都是滾動的眼珠發射激光,他感覺自己成了滑溜的鰻,僅存一地黏稠的尷尬狼藉,萬物在喧嘩在崩解,扭曲并碎裂,雨中的世界,如此魔幻而迷離,他邁步踩碎水洼,一旁簇擁的學生吐出黑煙在絞扭撕咬,似乎沒有因為雨一洗那些固著在生活角落的骯垢。
他還是孑然一身,被步伐雜沓踩在下雨的路上,騷動,孱縮,在微微痙攣的手心
一群女孩悉悉簌簌的糅雜著耳語,中央的一個女孩整張臉都漲得通紅,羞怯的扭著頭,一雙腳不安的擺著盪著。
「快說啦!你是真的忘記還只是不愿意想起來?」
「承認啦,你不是喜歡他嗎?」
「欸~這樣就是害羞了嘛!」
他歪著頭,想她忘了,也不愿想起來。
到了最后業已化作灰燼任風吹拂,所有的一切在此刻駐足于那陰暗濕冷之地,沒有什么好煩憂之事,也沒有什么好落淚之事,就僅是想永無止境地,冀望著此處,生活著。
他想要逃走。
逃去哪里,他其實也不知道,只是覺得這里太狹窄,裝不下那廣闊的晴空,網不住滿天星斗,遺留下的只有沉寂,還有沉寂,死一般的沉寂。
他望向手腕,纏繞的錶停滯不動。
「又來了。」
他人掌中的指針仍在流動,而他的時間依舊乾涸。
「五條君,換你去找老師了?!?
「哦哦。」他拎著手中的卷子晃了晃,擱下了筆,起身走向那個房間,握緊了門把。
「五條君,你有什么想去的學?;蚴菍W系嗎?」
「沒有什么想法。」
「年輕人這么沒干勁可不行啊,要再開朗一點再積極一點啊,這可是你們這個年齡才有的特權啊。」
墻上的時鐘又向右挪動了一小格,五條望著有些地中海禿頭的中年男子,漾出難得的微笑:「老師,我從來沒有覺得我是個高中生啊,而且,我只是覺得,活著就好了?!?
「這樣可麻煩了啊?!估蠋煋现X袋,甩了甩手中的志愿表:「你都沒有夢想嗎?」
他的夢想?
他笑了,最燦爛的笑容:「我的夢想啊......」
「我想要,和某人,一起活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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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天,長期失眠的五條終于成功的不靠著酒精和安眠藥,短暫的睡了過去,做了一個很長很長的夢。
泡泡,很多,飄在空中虛虛浮浮,在陰鬱的白色籠罩下,流轉著五彩繽紛的光澤,過于油膩和濃稠,令人窒息,他感到恐懼的揮舞雙手,因為泡沫過于脆弱卻從未意識到自己易碎,笨拙的想要抓住什么,守住什么,張開手掌,只有融化的空恫順著指尖流下,糊在地上。
他聽到子彈爆破、利刃劃過肌膚的聲音。到處都是,密密麻麻的如同蜘蛛網般從后腦勺爬進腦髓,滲進神經,染的一根根叢簇著如同妖艷的血花,飛至空中綻放又瞬間腐爛,散發著硝煙的死亡氣息,僵直的肉塊在撕心裂肺的控訴,那些冷下去的眼神,那些噎在喉頭的聲音,一道道扎在他的心頭,和著心跳拉扯抽痛著。
再過不久,泡泡全爛掉了,絕望的種子扎根,一根根的刑柱高高豎起,無窮無盡的凌遲,刮下他的血肉流出嫣紅,人聲嘈雜呼嘯如同銳利的齒竄進耳膜,自動脈殘酷扎下,徹至心扉的癲痛。
『為什么要騙我?』遙遠的那方,白發男人狠狠的顫抖。
眼前曾經的男孩仍是微笑著:『因為,我太弱了,連老師都保護不了,這樣是不行的,什么都要仰賴老師,我不想這樣。』
『這是我的自私,我想要靠著自己的力量解決一切,不過,果然還是沒辦法像老師一樣輕松呢?!?
『其實,過了這么久,我也累了,我們不要再被彼此拴住了吧?!荒泻⑽⑽⒁恍Γ骸夯蛟S從最初最初的相遇就是個錯誤,假設不成立,又怎么推導出正確的結果?哪怕試了千次萬次,一加一也不會等于三。』
那是獻祭前的舞,那個在血絲中翩翩起舞的朦朧身影,那倆人與血腥纏綿廝磨,而其以激吻滾燙他的粼粼傷疤,那是一次以死為代價的性愛,他們在大雨中激吻啃咬如同兩頭殺紅眼的野獸,與其說是羅曼蒂克更似將對方活剝生吞,皆把自己最脆弱不堪的一面乖順昭昭于彼此獠牙下,掏出仍在鮮活跳動的心臟,掙扎著鎖入對方胸膛中。
五條站在空中俯瞰著一切,嘗試著從這之中提取任何旖旎繾綣的情色甜美,但攤開手,只有滿掌濕咸,似是從那激烈的躍動中凝結成淚,聚成血,是否能以愛這個虛無縹緲的字定義?若真是如此,由視網膜擷取勾勒出的筆畫未免過于沉重,臆想抬手落下的那隻筆,它勢必是隻毛筆,用血淚在傷口上一圈圈融開,吸飽了默契,羈絆,和不知多久的輪回糾葛,顫巍巍地在嵌滿玻璃渣的紙面寫下人生乾澀濃厚的一筆。
他們是錯誤的,是不被允許的
他愿用永恆沉淪,換他一世幸福安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