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接下來的馬車里變得十分安靜,一直就這樣回到了府中。
良妃的病比別人想象中的更加沉疴難愈,康熙帝壽宴的三日后竟已到了滴水不進的彌留狀態。
德妃央不過小兒子的苦苦哀求,再加上她心里到底也有幾分可憐這個命如浮萍的女人,再康熙帝來永和宮的一次機會中,是下了大力氣懇求的。
“太醫說了,良妃妹妹怕也就是這兩日的事情了……”德妃的臉上露出哀傷難過的表情,落淚道:“良妹妹性格柔順,在宮里的這些年,從來都是不爭不搶的,如今卻……”德妃抬起手帕捂住自己的眼角哽咽的說道:“皇上若有閑暇,便去看望她一二吧,想來對于良妃妹妹而言也是極大地寬慰了。”
康熙帝的臉色極其平淡,但是德妃伺候他這些年,是最親近的枕邊人,所以那一縷飄蕩在眉間的悵然,還是被她給捕捉到了。
從永和宮出來后,康熙帝果然往著良妃那邊去了。
雖是妃位,但良妃卻一直只主在鐘粹宮的一處偏殿中,康熙帝到的時候,鐘粹宮的主位娘娘,惠妃卻也是在的。
惠妃納喇氏自從親子大阿哥被圈禁后,便悄然的在宮中泯然起來,每日只吃齋念佛全不管其他?;蒎贻p的時候喜歡穿大紅,粉白等顏色艷麗的衣裳,這種喜好再她步入中年時也沒有改變,可是現在……
康熙帝看著眼前這個一身素淡,荊釵皆無得女子,顯些沒認出來她是惠妃。
“臣妾參見皇上,皇上萬歲萬歲萬萬歲!”惠妃率領著宮人們跪著地上。
康熙帝叫了起。他雖圈了大阿哥,但對惠妃全并沒有太大的不滿,一來在胤提鬧的最兇的時候,惠妃曾說過一些勸誡之語,康熙帝通過種種渠道卻是知道的。二來,大阿哥在被圈禁后,惠妃并沒有哭哭啼啼的去請求康熙皇帝,反而還上表請罪,甚至請康熙帝廢除她惠妃的名號。
“怎么穿的這樣素。”康熙帝皺著眉頭,語氣中卻帶了一絲親昵的意味:“而且臉色看上去也不太好?!?
“都是幾十歲的人了,那里還能像那些新進宮的嬪妃們一樣,穿紅著綠的,那不成了老妖怪了!”惠妃笑了笑,康熙帝的目光在她那已經藏不住蒼老的臉上一掃而過,心里面也是頗為感概的。
只不知道他是在感概歲月的無情,還是在感概那些往日的而如今卻已經回不來的東西。
“良妃妹妹就在里面,皇上看去看看吧!”提到良妃,惠妃眼中出現了一抹濃濃的傷感,她抬起頭,對著康熙帝道:“宮里的老人剩下的也不多了,看在她伺候皇上這么多年的份上,縱有千萬的不是,您大人大量也寬宥了她吧!”
康熙帝無聲一嘆,微微點了點頭。
惠妃陪著康熙到了良妃居住的偏殿,一進門,一股子刺鼻的中藥味便撲面而來,惠妃的聲音當先響起:“良妹妹,你快睜開眼睛看看,是誰來了?”
輕紗帳內的良妃聞言,昏昏沉沉的睜開了眼睛,一轉頭,隱約的就看見了一個站在不遠處的身影。
“是,是胤禩嗎?”良妃的聲音很虛弱,但那里面帶著的卻是濃濃的期盼。
康熙帝欲往前走的腳步猛然一停。
惠妃急走幾步,親自掀了帳簾露出了里面正臥躺著的良妃。她看上去不好極了,臉色蠟黃蠟黃的,一副氣若游絲的樣子。
“良妹妹,你仔細看看啊,是皇上來看你了!”惠妃叫人拿了只金錢蟒的靠枕過來,小心翼翼的墊在了良妃的后腦上。
“皇上?”良妃昏昏沉沉的定睛一看,好半晌,才認出,這個站在自己窗前不遠處的不是康熙帝又是何人。
“臣、臣妾給皇上請安……”良妃掙扎著想要起身。
康熙帝一抬手,止了她的動作。
“不必了,你病重,快快躺下休息。”
良妃其實現在也起不來,聞言便也沒有勉強,一旁地惠妃趁著這個功夫悄無聲息的退了出去。
搬了把椅子,康熙帝坐在良妃身前。
兩人你看著我,我看著你,卻都覺得此時坐在自個面前的人是那樣的陌生,便是坐在一起了,卻似乎也不知道要說什么了。
半盞茶之后,康熙帝離開了。
惠妃走了進來。
良妃看上去比剛才好多了,眼睛微微發著亮。
“皇上同意了?”惠妃問道。
“是!胤禩明日便、便可以進宮來看我了。”良妃的嘴角有著笑容,這是她病了這么多些日子以來,唯一露出過笑容的一次。胤禩還有出來的一日,而她的胤提……惠妃無不感傷的想到,只這一生,他母子不知道還有沒有再見的時候。
“你這下可是放心了吧!”惠妃拉過良妃那骨瘦如柴的手輕輕拍打了一下:“好妹妹,你要快點好起來,八阿哥那樣孝順,你以后享福的日子還在后頭呢!”
良妃聞言笑了笑,但腦袋卻微微搖晃了一下:“姐姐,我心里有數,這一次怕真的是要不成了?!?
早年間那一碗接著一碗的避子湯,早就把她的內里糟蹋了個遍,良妃知道這次自己真的是時日無多了。
“能在閉眼前再見一面胤禩,我就已經心滿意足了?!绷煎鷿駶欀劢堑溃骸拔疫@一生其實什么都沒有得到,唯一得到的便是胤禩,唯一舍不得的也是他!”
“既然舍不得,那就努力的活下去!”惠妃道:“你想想看,八阿哥那樣的孝順,若是知道他的親生額娘沒有了,他該是多么的心痛??!”
“胤禩是個好孩子?!绷煎难蹨I順著臉頰流淌而下,面上有著止不住的心酸與凄楚:“是我這個當娘的拖累了他!”
惠妃見她情緒越來越激動,忙說了好些安慰的話,良妃哭了一會兒,方才說起了一事:“胤禩那孩子其實是姐姐撫養長大的,我走了以后,還請姐姐念著這些年的情分繼續照看著他,若是、咳咳……”猛地咳嗽了一會兒,良妃艱難地接著說道:“若是有一日,姐姐能、能夠出得宮去,就讓胤禩奉養姐姐天年吧!”
惠妃聽了這話眼中的淚水也是奪目而出。
因為她想起了自個的兒子。
明明有親生的兒子,老了以后卻要搬到【養子】家去住。這事放在以前,惠妃那是根本想都不會想的事情,可是現在……
“真是瘋了。”惠妃流下悔恨難當的眼淚:“那幾年真是瘋了,什么太子啊,什么爭權奪位啊,我那幾年怎么就那樣的風魔啊。若是多多勸阻兒子,她的胤提也不會走到如今的地步。
“姐姐既然知道這種滋味,那就不要讓這樣的事情再次發生?!绷煎钩鲎约旱乃械牧?,緊緊地抓住惠妃的雙手:“不要讓胤禩走了大阿哥的老路!”
惠妃流著眼淚,看著一臉期盼的良妃,重重地點了點頭。
次日,接到解禁旨意的胤禩,天不亮時就出現在了宮門外頭,第一時間直奔著鐘粹宮而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