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這時白猿從旁遞了一盞茶過來,長寧接過茶奉給蒼鳳元君,蒼鳳元君接過茶盞飲下,“好孩子,等你祖父來了,你就隨我回太上宗,莫要在這俗世逗留耽擱修持。紅塵煉心,等你成就金丹時來世俗也不遲。”
長寧無所謂在那里修煉,反正無論游歷山水還是在家中靜坐,她每天都會堅持修煉。
“我才晚了幾息功夫,你就把我孫女搶走了。”沈摶剛走到竹屋門口,就聽蒼鳳元君同孫女說要回門派。
“阿翁!”長寧站了起來。
“師叔。”蒼鳳元君起身給沈摶行禮。
沈摶輕拍孫女,“這次辛苦你們了。”
長寧見祖父要跟師傅說話,借口給兩人續茶退下,讓兩人說話。
“師叔,你怎么不早點帶鶴兒回來?”蒼鳳元君等長寧退下后,對沈摶抱怨道,兩人之間雖差了一輩,可她比沈摶年長許多,私下盡可毫無顧忌的抱怨,依照鶴兒的根骨稟賦,若能幼時送回門派,以靈果丹藥為餌,滿周歲即能修持,也無須耽擱這么久了。
沈摶一哂,“然后教出一個天真懵懂,不知世事的小魔星?到了百余歲還是童子心性模樣,整天嬉鬧妄為?”
蒼鳳元君怫然道:“師叔可是不滿我這師傅?嫌我會教壞鶴兒?”
“我不怕你教壞她,我怕你寵壞她!”沈摶沒好氣的說,“你說除了以清外,你有幾個省心弟子?”
“我覺得我門下弟子各個乖巧!”蒼鳳冷哼。
沈摶:“……”虧她還有臉說這話。
沈摶這番話倒不是針對蒼鳳說的,而是針對修行界一個從古至今的現象。越是修為精深的修士,子嗣就越艱難,收徒也越謹慎,但這些修士往往生子收徒后,就對子女徒弟千般嬌慣、萬般縱容。這些小弟子往往周歲就開始修持,長輩們將小弟子護得嚴嚴實實的,不許離開山門半步,平素只知溺愛,不知教養,大半都長到百余歲不僅貌如童子,稚氣任性更甚尋常小孩兒。這些小弟子只要家中大人稍有疏忽,就會溜出山門嬉耍,所到之處無不雞飛狗跳,哀鴻遍野,待事情鬧得不可開交,就一溜了之,讓長輩收拾殘局。
姑且不提旁人如何看待這些小弟子,沈摶對這種弟子是萬般厭惡,養而不教,不如不養!沈摶當年第一眼見孫女時,就驚訝于她的根骨稟賦之厚前所未見,也曾推算過她來歷,但她來歷一片混沌,似乎被人蒙蔽了天機,這樣的孩子父母也不知是何等人物。他當時就決心精心教導鶴兒,絕不讓她成為那種看似天真,實則鹵莽愚蠢的小弟子。沈摶始終認為,修為慢上幾年沒關系,只要沒走錯路,以鶴兒的資質總能一步趕上,但性子壞了,任長輩有通天本事也不能扶持他們成就長生。
太白劍宗柳少玉是一例,但太上宗也不乏這些的弟子,蒼鳳又是出名的護短,她門下真傳弟子秦以清,是個年少沉穩的好孩子,可其他記名弟子一個比一個胡鬧,整天在外面惹事生非,事主來宗門討要說法,蒼鳳往往不問青紅皂白,誰敢傷她弟子,她就殺誰!偏太上宗上下沒幾人覺得這行為有絲毫不對,門中大能一個比一個不講理,這樣的環境沈摶豈敢讓孫女在宗門長大?別人不說,只師兄一人就足夠把鶴兒寵的不知天高地厚了。
他只見了鶴兒一面,送了仙寶隱蟬翼還嫌不夠,居然連石火神雷符那么危險的符箓都敢給小孩子玩。沈摶只能慶幸鶴兒是個有分寸的孩子,沒擅動這符箓,不然這次南疆就要少了一座山了。沈摶無奈的輕嘆,要不是鶴兒先學了多寶訣,他甚至都不想她入太上宗。許是沈摶在世俗長大,年幼受儒家教育長大的,他行事偏中庸,外圓內方,而太上宗行事過于剛猛銳進,相比之下瑤池行事就溫和寬容許多。
“師叔,大道艱難,就要有銳意進取之心,你不要把鶴兒拘束的那么緊,她還是孩子,就該任性行事。”蒼鳳說著自己教養孩子的理念,孩子還小,做點錯事又怎么了?誰不是從小孩子長大的?當然對于希音道君、蒼鳳元君這等活了成千上萬年的老妖怪來說,沒滿五百歲都是孩子,所以她對小師叔沈摶也十分縱容。
沈摶不為所動,“銳意進取是對大道來說,平時為人處事卻還是要以寬容大方為要。”沈摶也是成就了金丹的修士,心志堅定,不會輕易動搖。
“所以你讓她走陰鷙宗的路子?”蒼鳳斂了笑容望著沈摶,沉聲問:“小師叔,你就不擔心她將來走他們一樣的歪路?”
沈摶道:“我只讓她修煉了清靜峰睡丹功,陰鷙宗那套——”沈摶搖了搖頭,“過去的都過去了。”
蒼鳳這才松了一口氣,她真怕這小師叔死心眼,教了鶴兒陰鷙宗那套路子,那她就算封印鶴兒記憶,也要讓她忘了那套功法,“怎么長成還要看鶴兒自己。鶴兒是天生開了宿慧吧?像她這樣的弟子最難教導,我們要以引導為上。”
蒼鳳元君是何等人物,一眼就看出長寧不同常人之處,她也許久未見這么根底深厚的孩子了,生來開宿慧要比由人強行開宿慧的好多了,畢竟前世今生性格不可能完全相同,很多孩子無法完全融合自己前世今生記憶,比如太白劍宗的柳少玉,就是開啟前世記憶后開始走歪路的,蒼鳳元君是反對給弟子強行開宿慧的。
沈摶道:“她宿慧那世應該也是孩子,能滿十八歲就不錯了。”這孩子打小就喜歡膩著人撒嬌,哭完就笑,從不記恨,也藏不住心事,一看就知道是被嬌養大的孩子,也只有被家人寵愛呵護長大的孩子才會有如此開朗的個性。沈摶想到孫女一臉擔心自己有可能是奪舍之人就想笑,這孩子也不想想她身上那么多父母留給她的法寶功法,有這樣的父母,還有誰能奪舍這具身體?她要真是奪舍,早魂飛魄散了。沈摶有意不跟她說,就想看這孩子犯傻。
蒼鳳和沈摶兩人商議著對長寧將來教導問題,長寧也把師傅給自己的許諾告訴了齊曜,齊曜聽說蒼鳳元君不僅愿意給母親治病,還給他們一棟在靈脈上的小院落,眼眶都紅了。
長寧見他神色不對,謹慎的倒退了幾步,“師兄,你跟何伯母聯系,我去找白猿師姐說話。”她可不要齊曜再說什么托付生死的話。
齊曜見她如此,不禁啼笑皆非,心頭的激動散去了大半,感激卻加重了,他笑望著一團團扒在長寧裙子上的毛團,從儲物袋中取出一只大鳥籠,“師妹要把這些蜂鳥放籠子里嗎?”
長寧沒想到齊曜居然還能找出鳥籠,忙接過謝道:“師兄,你準備太齊全了,我都準備自己做個鳥籠了。”這些蜂鳥之前是躲在她裙子底下,到了谷底后就散開采蜜去了,現在估計是吃飽了,又一個個黏上來了,長寧都不知該如何安置它們。
齊曜一笑,沒說這鳥籠就是他剛剛就地取材做的,他想起一事,拿出一面方寸小幡遞給長寧,“師妹,這是我從曹家別院拿來的須彌幡,里面都裝了些不值錢的符器,師妹拿著玩吧。”齊曜知道長寧很喜歡各種漂亮的小飾物,特地從一堆符器中挑了既精致又實用的給長寧。
長寧沒想到齊曜居然能從曹主薄手里拿到須彌幡,她當時也看到蠱女姐妹用須彌幡了,就沒本事拿。
齊曜見師妹崇拜的望著自己,難免有些飄飄然,他輕咳道:“就是些不入流的手段,師妹不學也罷。”他總不好跟長寧說,這須彌幡是他偷來的。
賀應麟在門外喊道:“齊師兄、沈師妹。”
齊曜起身相迎,“賀師弟。”
“齊師兄、沈師妹,我一會就回虎鯨島了。”賀應麟說。
“這么快?”兩人吃了一驚,“天色都晚了,賀祖師叔不等明天再走路嗎?”
“老祖說這樣太叨擾主人了。”賀應麟說。
長寧猜賀家祖師叔在師傅手上吃了不小的苦頭,不然以他不拘小節的個性,怎么會說出叨擾主人的話,那么大的谷地還怕沒住的地方?
賀應麟見長寧手中的須彌幡笑道:“原來師妹都有了須彌幡了,那我也不獻寶了。我拿的那須彌幡里全是不值錢的符器,給師妹也是白占地方。這套傳音符是我家老祖用一塊萬年墨玉做成的,還算好玩,師妹留著玩吧。”說著他遞給了長寧一只玉匣,另取出兩片巴掌大小的墨色玉佩遞于兩人,“這傳音符只要不離開中洲,無論大家在何地都能隨時聯系,但只有同一套之間才能傳音。”
兩人都送長寧東西,長寧收也不是,不收也不是,賀應麟寬慰她道:“師妹,這些都是小玩意,就當我們做師兄的給你買玩具了。”蒼鳳元君的一杯茶、十粒丹藥就遠遠超過這套傳音符了。
長寧也不是矯情的人,她一時也找不到東西還禮,不過人情就是有來有往,總有機會還禮的,“多謝兩位師兄。”
賀應麟見兩人一臉不舍,朗朗笑道:“我們虎鯨島每三年都會跟太上宗弟子比試一次,你們兩人好好修煉,到時我要跟齊師兄好好打一場!”
齊曜笑道:“師弟放心,我一定會努力爭取打敗你的。”
兩人相視而笑,長寧道,“三年后齊師兄的茶樹也能采茶了,到時候我等師兄來品茶。”
“好!”賀應麟一口應下。
三人都是少年不識愁滋味的年紀,離別的傷感過去后,商量著等將來修煉小成后繼續行走江湖,行俠仗義。長輩們含笑隱在暗處聽著孩子們嬉笑聲,當年他們也是這般走來的。
☆、第38章 邁入筑基
太上宗在中洲極北之地,因隨行人數眾多,蒼鳳元君也未用千里化虹,而用龍云飛舟帶著眾人一路飛遁。起初長寧和玉蟾兒還興致勃勃的坐在艙頭看著底下中土景色,可出了中土之地往北走,卻是一路雪山綿亙,冰崖千仞,一望數千里俱是茫茫一色,盡管天色晦暗,可四下依然雪光炫目,照人眼花。
玉蟾兒看了一會就受不住,化成原型,跳入龍舟上的荷花池里睡覺了。齊曜未在飛舟內,他要先折回中土,接了母親后再和同太上宗弟子回宗門。<script>chapter1();</script>