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而董良達不知死活,還要往下說,“蕭遠橋先為外戚,又任帝師,朝中無人敢管也無人能管。古往今來,外戚干政朝官獨斷,皇權必定勢微,蕭遠橋貪贓枉法,擅作威福,罪名數不勝數,若不是后面畏罪自殺,這朝政便要因他天翻地覆!”
提起蕭遠橋,仿佛打開了什么開關,殿中響起窸窸窣窣的聲音,再往后看,居然接連跪了幾十人。
謝微星一瞧,心里還挺樂呵,他一個死了十幾年的人,如今還能讓這么多人下跪,不愧是他。
“王爺。”這時一直沉默的韓子晟突然開口,“臣聽說,那罪臣蕭遠橋同謝大人程大人曾于秣山結拜,程大人入朝為官,還是受蕭遠橋提拔,若真有此事,謝大人程大人的確不該委以重任。”
聽到這里,謝微星心中一嘲,說白了,謝獻書跟程屹安沒做什么大逆不道的事,可蕭遠橋卻身負重罪,往前二十年,往后二十年,謝程二人都要因“蕭遠橋”三個字,于朝中艱難踱步負重前行,就連堂堂正正考取的功名,也要遭人嫌疑。
是他拖累了他們倆。
“王爺。”程屹安一掀袍裾跪下去,腰背未曾彎一分,“秣山結拜,確有此事,但臣從不認為與蕭遠橋結拜是臣為官路上一道污點,王爺應該比臣更加明白,蕭遠橋為保陸家,做出了何等犧牲,至于入朝為官一事,韓大人若有猜疑,大可去查景和三年的考卷。”
謝微星勾了勾嘴角,突然想起秣山結拜那一晚。
那時程屹安也是這么一本正經地告訴他,就算他再不堪,就算他人人喊打,兩人相見時,也會以笑臉相迎,道一聲“獨橫”。
其實對一個已經死了的人,倒也不必這樣信守諾言,只要程屹安謝獻書跟著韓子晟之流一起罵罵蕭遠橋,官途會好走許多。
可這么多年過去了,他們仍記得從前說的話,甚至程屹安被人當面污蔑都未曾替自己解釋一句,直到對方開始辱罵蕭遠橋,才挺身而出。
謝微星眼眶逐漸濕潤,竟有種上前同兩個好兄弟相認的沖動。
這時陸寂突然朝他瞥來,謝微星連忙眨眨眼睛,面露怯意,低頭躲開如炬的注視。
陸寂該不會想讓他站起來講兩句吧?
今日一下見了這么多舊人,他是有挺多話想說,最好是能罵罵那姓韓的。
可謝燦這身份并不合適,等他過兩天跑路,改頭換姓回來再罵也不遲。
好在陸寂并沒那個打算,他只是有些怕,怕謝微星生氣了,氣這么多年過去,還有人在堂前詆毀謾罵,氣他十幾年前護不住蕭遠橋,十幾年后仍舊護不住。
他慢慢收回目光,寬大衣袖遮擋之下,無人看見他手背青筋暴起,指尖死死捻住那串佛珠,險些要把繩線掐斷。
屏住呼吸頓了很久,直到將胸腔中那股怒火壓下去,陸寂才開口:“董良達,你今日所說,本王會多加思慮。”