快樂土狗提示您:看后求收藏(詩鼎小說網(wǎng)網(wǎng)m.gzstf.cn),接著再看更方便。
<script>theme();</script></dt>
池靄下樓時正好拿了瓶沒有開封的礦泉水,見狀將它遞了過去,道:“小心噎著。”
奇異的是,看著祁言禮吃東西,她被一件事緊緊包裹的注意力終于分散了少許。
祁言禮吃完晚餐,又喝了小半瓶水,然后將殘留的包裝紙扔進垃圾桶,才折返回來坐在池靄身邊感嘆道:“果然人只有吃飽了心情才會變好。”
“你晚飯就吃這些嗎?”
池靄回憶著那個賣相不算太好的三明治,再想起方知悟負傷在家,方知省天天叫人做了食材名貴的營養(yǎng)餐食來還要被他不斷嫌棄的場景,只覺得人比人簡直氣死人。
“我對吃喝沒什么要求,畢竟在福利院的時候能吃飽也算不錯了。”
祁言禮側(cè)臉望著她,說到自己的悲慘往事依然心平氣和,不具半分壓抑。
池靄的心頭微妙地共情起來。
她探出指尖,輕巧擦掉了沾在祁言禮唇畔的吐司碎末,這才緩緩地說道:“今天卓際下了通知,正式成為了安德烈·卡佩導演的合作公司。”
“啊。”
祁言禮的眼珠從盯著池靄沾惹碎末的指腹,轉(zhuǎn)移到她的面容上來,真切而高興地說道,“這是好事啊,塵埃落定,你也終于可以放心了。”
池靄卻沒有被他的笑容感染綻放出喜色。
她垂落秀美圓潤的眼睛,像是在思考如何處理指尖的污漬,又用仿佛夢囈一般的聲音說道:“章組長選擇我出外勤,跟在安德烈導演身邊輔助拍攝事務……他選定的其中一個取景地點,是我母親當年出事的地方。”
“……”
祁言禮看不見池靄眸中的情緒,抿唇自責道,“抱歉,我不知道會出現(xiàn)這樣的——”
“這一切跟你又有什么關(guān)系?”
池靄打斷他的話,“祁言禮,你不用總是如此小心。”
她揉了揉發(fā)脹的太陽穴,繼續(xù)說:“老實說,我也不知道該跟你說些什么……你覺得,如果回憶很暗淡沉重,人應該逼著自己或是他人去直面嗎?”
她低聲的問題出口,祁言禮卻是沒有很快回答。
他從西裝內(nèi)袋掏出張紙巾,又倒了點礦泉水在上面,握著池靄的手仔細替她擦拭干凈。
修長手指,精致骨節(jié),配上冷白的皮膚,在柔和燈光映照下有種如玉的美感。
祁言禮做完服侍人的事,冷不丁說道:“其實我很怕水。”
“怕水?”
池靄不清楚話題為什么會轉(zhuǎn)移到這件事上,但前幾日共同度過的記憶還歷歷在目,她無言幾秒,說,“很難想象你那天被海水淹沒的時候,還能表現(xiàn)得那么平靜。”
“我怕水,是因為我的母親有心理疾病。”
“她發(fā)起病來總是把我的頭摁進水里,光是差點淹死的經(jīng)歷,我都遇到了無數(shù)次。”
祁言禮把濡濕的紙巾攥在掌心,空虛的指尖有了切實把握的東西,他徐徐講述起那日在濱海邊,兩人坦誠相對時淺顯止步的話題:
“后來我認祖歸宗回到祁家,逐步開始接觸家族的事業(yè)。為了考驗我的能力,父親將我派去跟一家國外的公司對接,和我談合作的青年比我的地位高貴許多,是那個大家族里指定的唯一繼承人,他很喜歡極限運動,和我見面的第一次就邀請我去跳水。”
“我看著他從夏威夷幾米高的島上跳入海洋,手臂撞到礁石擦傷了還哈哈大笑。”
“那時我告訴自己眼睛一閉跳下去就好了,反正有救護人員在旁邊,總不會死的。”
“只是在閉眼前的那一刻,我看到翻涌的海水,某種可怕的回憶在腦子里復蘇。”
“緊接著,我生意也談不下去了,狼狽地連夜逃回了國。第一次就出師不利,父親自然不會給我什么好臉色,那幾個同父異母的兄弟姐妹甚至敢當著我的面肆無忌憚地嘲笑。”
祁言禮的語氣不疾不徐、風淡云輕。
似乎高高在上者再提起自己感受過的苦難,一切痛苦的痕跡都會淡得如同泡影。
但池靄依舊從他壓抑的瞳孔里窺探到一絲昔日的痕跡。
不甘的、惶惑的、肆意瘋長的。
“當晚母親又發(fā)病了,她把我的頭摁進洗手池的水里,在我耳畔尖銳地指責著自己因為我受了多少苦,如果我進入祁家不能成為父親有用的孩子,還不如立刻死了的好。”
“某個瞬間,其實我真的想過不如死了的好。”
“母親發(fā)泄完情緒吃安眠藥入睡以后,我半夜打開臥室的門,獨自下樓來到了泳池邊,看著滿池的冷水,心想只要和那日在夏威夷的海邊一樣,跳下去就一了百了。”
“所以這一次我跳下去了”
“但我沒有死,在喘不過氣的掙扎里,我忽然學會了什么叫做游泳。”
“再后來,在定期去游泳的過程中,我發(fā)現(xiàn)了自己在水下閉氣的時間遠比普通人長,這似乎也是母親來來回回的折磨手段里,帶給我的一樣能夠依靠的新本領(lǐng)。”
祁言禮講述完那個溺水的深夜沒有說起的故事,在月朗風清的夜晚轉(zhuǎn)過頭來看著池靄的眼睛。
他說道:“你問我人不人應該逼著自己直面過去,但我想你從來和我都是一樣的人,當你提出這個問題的時候,就代表了你的心中已經(jīng)有了明確的決定,不是嗎?”
池靄不知道是該震撼于祁言禮生活背后真相的殘酷程度,還是該反駁“從來都是一樣的人”這般武斷決絕的判定。
她在他展開如同白描畫卷的前半程生涯里沉默著。
隨即想到自己和血脈相連的兄長池旸之間,越發(fā)透不過氣的相處環(huán)境。
泳池里一心想死卻最終重塑生存意志的青年,掙扎求生濺起水浪的手臂,如同一柄雪亮的刀鋒,破開了池靄心底的軟弱和遲疑。
她輕聲對祁言禮說話,又仿佛自言自語:“你說得沒錯,逃避和自我催眠沒有用,人只有振作勇氣去面對,才會擁有陽光照進罅隙的可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