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池靄繃著面孔,確認池旸的雙手沒有任何損傷后,她的肩膀放松了下來,指責地看著他池旸說道:“哥怎么會這么幼稚,還跑去跟方知悟打架。”
“……”
這下,緊張的人輪到了池旸。
他關切的神色還留在臉上未曾褪去,眉梢眼角處已然多了幾分僵硬和窘迫。
他張開嘴,又閉上嘴。
閉上嘴,又張開嘴。
如此重復三遍,對于方知悟不信守承諾的憤然取代尷尬,在他漆黑的瞳孔之中閃爍起來:“方知悟告訴你了嗎?我就知道,他這個人人品有問題,根本靠不住。”
池靄當然不會告訴池旸,其實方知悟并沒有主動出賣他。
但考慮到說出實情的下場不一定會比隱瞞更好,她選擇加深池旸對于方知悟的誤會,岔開原本的關注點輕輕說道:“哥哥,這是重點嗎?重點是你不應該和方知悟打架。”
迎著池靄擔憂的表情,池旸突然想到了她和方家之間那暗里存在的交易。
這個虛假的婚約不知道什么時候才能結束,而在結束之前,池靄還得被迫和方知悟假裝恩愛伴侶出席各種場合。因為自己的一時沖動,說不定心有怨氣的方知悟會為難池靄。
就算情理面前,他們占據了上風。
可方家是濱市的首富,倘若方知悟真的要反悔,奪走池家的一切簡直輕而易舉。
想到這里,強烈的不安和歉疚占據了池旸的心臟。
他不知該怎么補償池靄——雖然從小到大都是他在照顧池靄,可成年之后,反倒是池靄更像待人接物事事靠譜的大人,自己卻成了任憑喜惡和情感做事的幼稚孩童。
池旸反握住池靄微涼的雙手,張口想要道歉:“我——”
池靄立刻從他顫抖的睫毛和眸光中領悟了他的想偏。
她嘆了口氣,與池旸十指緊握,問道:“哥哥以為我在為著方知悟的事怪你對不對?”
……難道不是這樣嗎?
池旸熾熱的手掌被冰涼的肌膚包圍,與池靄對視的瞳孔里呈現幾分茫然。
他還是喃喃道歉道:“靄靄,對不起,是我給你添麻煩了……”
高大的、值得依靠的、如同父親一般的池旸,眉峰皺攏,身體微微佝僂,在自己面前露出孩子犯錯似地忐忑,池靄的心頓時仿佛被什么東西浸滿了一樣,酸澀又悶滯。
她的耳畔倏忽響起方知悟在不同的時日,于咖啡店和車廂里所說過的話。
始終把自己放在第一位。
整個世界容不下其他,圍繞著唯一的妹妹旋轉。
分離太久會感到焦慮,甚至自己一個眼神,就能立刻展開聯想,不論對錯就開始道歉。
……這樣的人生,對于池旸而言是公平的嗎?
池靄注視著池旸因俯低頭顱而映入自己眼簾的漆黑發旋,在池旸幾次得不到回應,想要抬頭又硬生生制止了行為的間隔,她開始思考起是否應該搬出家中,將彼此徹底獨立。
她想了片刻,暫時沒有答案,將手指從池旸禁錮的掌心中掙脫出去,扶住他的肩膀。
“哥哥,你不用對我道歉,我知道你打方知悟的原因一定是為我。”
池靄安慰似地緩緩撫平池旸肩頸處的襯衫褶皺,也間接性安撫了青年緊繃的肌肉。
她刻意消弭了嗓音深處所有讓池旸感到不確定的情緒因素,“方知悟受沒受傷,或是想怎樣都不要緊——哥哥,我唯一在意的是你,你就算碰破了一點皮,我也會心疼的。”
“……你是說,你沒有因為我給你惹了麻煩而不高興嗎?”
得到池靄的勸慰,池旸這才一邊輕聲反問,一邊抬起頭來,“你不怪我嗎?”
“哥哥,你為什么要這么不安呢?”
池靄凝望著池旸,話音落下時展開雙臂輕輕抱住了他,“你是我在這世上最重要的親人,任何時候不管發生什么,我都會站在你這邊的。”
聽著池靄的承諾,在長久的靜默之后,池旸以一種揉入骨血的力度回擁了她。
兩人相擁著,安靜享受完這溫情的時刻。
池旸才恢復鎮定,在池靄耳邊開口:“靄靄,你上次要我調查的資料,我查到了。”
池靄抱著他的手臂一松,兩人重新變回并肩而坐的姿勢。
池旸將放在另手邊的檔案袋遞給她,說道:“這是我根據公司系統記錄的內容,從中調取出來的,兩個母親曾經自費安排住院接受心臟病治療手術的兒童信息。”
揭開檔案袋的封條,池靄將兩份泛黃的資料取了出來。
她回憶著同祁言禮說過的話,以及他帶著自己前往慈恩福利院做義工的過往。
某個懷揣在心中許多天的猜測即將塵埃落定,池靄不由放慢了鼻尖的呼吸。
母親救助過的兒童為一男一女。
最上方的檔案是女童的身份資料:關瑾之,二十七歲,濱市人,如今依然生活在濱市,但具體的地址和聯系方式,檔案上卻是一片空白。
性別都不對,肯定不是這份。
池靄暗自搖了搖頭,又看向被訂書機裝訂的另一份。<script>chapter1();</script>