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夜涼如水,東籬軒坐落在荀府最北處,自成一苑,免去了閑人打擾。荀悠擦拭陳放許久的竹笛,搭上纖指。不知怎的就想到了昔日遨游四方時的輕松與悠然,以至于笛音緩緩,曲調(diào)清幽卻摻雜了幾分歡快。
一陣踏葉足聲打斷了荀悠,他心中一凜,道:“誰在那里?”
來人自暗處走出,有點不好意思,他撓了撓頭說:“東籬,是我,王番,夤夜前來,打擾你了。”
荀悠眼神閃了閃,退至一旁搬來胡凳招呼王番坐下,又從茶盤取了一個白瓷杯,注滿茶水遞給王番,這才問道:“你怎么來了?”
匆匆出行,王番的額頭滿是細汗,這會兒正熱得難受,發(fā)覺茶水溫涼,便一口飲下。喝完了暢快呼氣兩聲,說:“我回去時沒見找你,從林景寺的住持那兒打聽到你辭別眾人回鄴城了,便琢磨著過來看看,足足趕了半月。”
荀悠笑了笑,說:“呵,你怎么把我荀府的大鐵門當(dāng)擺設(shè),沒投貼,學(xué)那梁上君子,趁著夜黑風(fēng)高便翻墻進來了,還有,你怎么知道我在這?”
王番小聲嘟囔道:“你還有什么是我不知道的。”
“嗯?”
王番干咳兩聲,謅道:“我呀像那穿堂風(fēng),順著笛聲就爬過來了,你吹的是那個什么——什么柳來著?”
“折衷柳。”
“對對對,就是這個,我一聽就知道是你,還有啊,我一屆白身,遞個貼說不定轉(zhuǎn)眼間就被丟進犄角旮旯里,還是得靠我這身功夫,嗽――就進來了,再簡單不過。”
荀悠打趣道:“怕是緣因你寫個拜帖也要找人代勞吧。”
王番癟嘴道:“我是來找你,又不是拜會太師大人,白天投貼不成,便晚上翻墻,總歸是要見你一面的。”
荀悠的心有些動搖,仿佛感受到了一絲感動。他岔開話題道:“你來的巧,新茶剛沏。”
“哦?在哪?”
荀悠指了指王番:“已在無心者腹中。”
王番訕笑道:“我是牛嚼牡丹,不識國色,順著己心,只是不知這牡丹是否情愿了。”
“你總是品出些歪理,我這茶雖是今夕飲,明朝無,卻也不是什么天物。”
王番欲言又止,他知曉荀悠是明白他的心意的,但是對于他的暗示,荀悠又百般避退。
短暫沉默后王番嘆了一聲:“——不回去啦?真的準(zhǔn)備子承父業(yè)?不敢想象,你勞于案牘的模樣。”
荀悠道:“天下無不散之宴席,卻盡有無可奈何之事。”
“是啊,三年的逃避與安逸終于到頭了嗎?”這一刻,兩人心中都在想這句話。
荀悠拍了拍友人的肩道:“寺東三十里,有晚菊十畝、驛亭八座,雅舍傍丘山,無名渠繞而過,雖風(fēng)景秀異,但離邊境太近,也許哪一天戰(zhàn)火就燒到那里了,你代我照看真正的東籬軒吧,能存一日是一日。”
沒有荀悠,怎么能算是東籬軒呢,那里安置了他二人收養(yǎng)的亂世孤兒,如果荀悠不在,它將是稚童玩鬧之所,關(guān)照則已,卻再無一份情意。王番懊惱地想著,心里對于荀悠留在鄴城的事實仍然有些抗拒,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