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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想說,
只愿執手一人,共尋那桃源鄉。
赴宴
御街東向三里,鱗次櫛比,皆鐘鳴鼎食之家。
無市,偶有小商販游走其間。他們肩挑貨物,載上果蔬、器玩或土產,于小道急行,步履捷快,咬唇不語,怕擾了雕樓畫壁中的顯貴。一路繞到側角門,朝內小聲吆喝一二聲,便有小廝出來驗收、交接貨物。
挑夫拿了賞錢,樂呵呵地往回走,他們前往何處,通常是無人過問的,然而,這些雞毛蒜皮般的小事皆入了少年人的眼。
坦坦大道上,有鮮衣子弟縱馬馳騁,掀起一陣嗆鼻塵土,挑官轎者、驅車者、行人們憤懣不敢言,只是默默拂去面上穢物,在心里唾罵幾句。
仗勢欺人本來常見,只是此刻格外刺眼。
西境戰情焦灼,“大敗”之論惹得天子腳下人心惶惶,朝廷卻不作回應,是傳言不真,還是成王在隔岸觀火?
少年無從判斷,普通百姓更是難窺其中詭譎,鄴城不免亂象橫生。這亂象之一便是大肆屯糧。即使高價的米面耗費了全部積蓄,皇帝也明令禁止,也不見百姓有所收斂。
氓隸之徒通常只顧著“庸俗短淺”之見,朝廷存亡之下至親溫飽才是頭等大事。一番聽風便是雨后就給皇帝帶來了這么大的困擾……
挑夫已經走遠,少年人卻如同與虛空對話般佇立原地,半張著嘴,目中無神。
“公子,那個人是不是騙我們啊,他自己都說今日的買賣做完了,那還去東市干甚,他一臉匆忙,像是急著把剛到手的錢花出去一樣,哪有這樣的?”
“嗯。”
“嗯——嗯?”
少年強行將自己從思緒里拉回來,眼光瞬間恢復了清明,他將披風一撩,深吸了一口清新無塵的氣,展顏道:“走了,小六。”
少年沒注意到自己的披風上也添了幾處泥腥,來六眼尖兒,立馬就叫嚷道:“那伙紈绔,也太過放肆了!公子應該坐車或者騎馬來的,免得被人看輕了去。”
來六是太師府的家生子,自小跟在少年身邊,做的是書童的事,領的是一等小廝的工錢,但少年卻把他當親弟看待,倍加關懷,且親自教化。來六思慮單純,心里藏不住事,少年正要敲打敲打他:“你可知,你口中的‘紈绔’何許人也?”
“那何從知曉?”
少年往坊間一指:“那是御街坊,是成王府所在地,品階不達三品者,不可落戶。這附近山林被劃給成王豢養珍禽異獸,四季圍獵取樂,沒有成王令不可騎馬而入,我這樣說,你可明白他們的來歷了?”
來六撓撓頭道:“那些人長得人模狗樣兒的,卻舉止卑劣令人不齒,一看就知道不是什么正道人士,成王怎么會庇護他們!這不是自污嘛。”
少年笑了,“這些人是成王的親信,自然要庇護他們。”既然以成王的身份無論如何都要有一批忠心耿耿的效力者,那么這些人最好是容易拿捏的,家里有個驕矜成性的紈绔,大人們終究有所忌憚。至于自污,以成王的勢力,不至于這么做。
來六道:“理是這個理,就跟隔壁曲員外護著他家惡犬一樣……”
“想不通便別想了,等你想通了,我就安排你做個大管事。此時此刻,你只需掂量著‘不多言’‘不多看’就行。”
“嗯,事情輕重我知道,絕不給公子添麻煩。”
王府的門房早就看到主仆二人,見他們側目王府嘀咕良久卻不過來,暗自提高了警惕,不過,諒他們也不敢在武成坊鬧事。
來六把少年的披風解下搭在手臂,另一只手拿了請帖前去“開路”,果不其然遇到了門房的阻撓。
門房遲疑道:“這位公子面生,不知是哪個府上的?”
這些看門的慣常以他們的一套“識人之術”忖度他人,來六長于高門深宅,怎會不明白這個道理?他心氣未消,語氣便帶了幾分不耐:“我家公子是太師府的大公子,你仔細看,可別看走了眼。”
“太師府”的招牌不是金鑄的,也是鐵打的,頓時把門房唬住了。
轉過長廊,少年道:“小六,我何時教你狐假虎威了。”
來六笑瞇了眼,附耳小聲道:“公子您不知道,宰相門房可比那一方州牧心氣還高呢,您不計較這些個,但小六不愿見他們怠慢公子,落我們太師府的顏面。”
少年知道來六的好意,但這里是成王府,一舉一動都有人暗中窺視,出風頭實為不智,他點了點來六的腦袋道:“你這點小聰明用在大事上可不夠看,老規矩,抄經十遍,下次不許再犯。”
“公子,能不能,少點啊。”抄經之于來六簡直是炮烙酷刑,十遍更似車裂。
“十五遍。”
“不用,不用少了,公子,就十遍,只十遍,不用客氣啦,今晚就開始。”
堂中賓客甚多,三三兩兩聚作一團,談笑嬉鬧。嘈雜聲蓋過了絲竹之音。
少年甫一登堂,余光便往那主座一瞟,果然空置著,成王還未到。他姍姍來遲,引得諸人側目。一賓客戲謔道:“這是誰家的俊俏小郎君?”另有一個粗獷的聲音喊道:“小娃,還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