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白布微微凹凸月餅的面部輪廓,修成筆直的身形,好像隨時都能掀布而起:“走!南少俠!緬懷古人大漠孤煙的壯闊豪情去。”
哪怕,再說一次,“仰天大笑出門去,青春得意馬蹄疾”,也好。
十四
畫面五:
“南曉樓,你聽懂了么?”燕子拔起倒扣在月餅凹陷胸口的竹筒,“護心蠱可以保住無華心脈。木利、奉先按照原計劃,從斜塔的機關暗道,進入石洞。在你們的父親還沒有抵達時,奉先和木利會把無華放進石太歲。記住,是那具鳳凰石棺,你們倆千萬別放錯了……”
木利沉著臉一聲不吭,奉先難得斂住天生的笑模樣,狠狠抽著鼻子。
我瞪著月餅煞白臉龐,深深抽了口煙:“李晏和方旭東……”
“江南方家、孔家,自詡為‘文族’。卻不知道,文族從來都是一脈單傳。”燕子微微閉目,輕嘆一聲,“李晏,狐血后裔。常人和異族相愛,自古都是悲劇。鐵嶺關,當你們破解了孔亮三局,按照我們和你們父親制定的計劃,你和無華應該直接在虎丘塔和我們匯合,破解《楓橋夜泊》的密語。木利早就在斜塔里發現了另一條機關暗道,我們三人和你們的父親提前進去,等你們六個從正面進入。只有個方法,才能引他們現身……可是,方旭東和李晏,原本和此事無關的兩人,現在想想是因愛成癡,受了你們父親蠱惑,在鐵鈴關……”
我掃了一眼至今一言不發的月野、杰克、黑羽、小慧兒。四人愧疚躲避著我的目光,微微低下了頭。
原來,尼雅歸來,他們就一直瞞著我。而以尋找勞什子“陰符經”為幌子的這場“文字游戲”,居然是為了阻止“我們回到過去黑化屠戮八族”,這種至今我都無法相信的荒誕理由。
我沒有憤怒,也沒有抱怨,大腦飛速運轉,把所有線索貫穿。
“木利,斜塔機關暗道盡頭是什么?”
“墨無痕留下的墨家機關術古籍,記載了這道機關需要內外同時打開。具體里面有什么,目前已知的只有石太歲。”
“墨無痕和劉翠花的尸體呢?被我們……”我實在不愿說出“我們的父親”這五個字,“被他們收走了?然后給了你墨家古籍?”
木利局促地搓著手:“南爺,確實如此。太多事瞞著你了……”
我雙手插進頭發,大拇指按壓太陽穴:“一、二、三、四……石太歲有幾個,那里還有什么?”
“八個石太歲,正中懸掛水晶棺。”
我“唔”了一聲,又點了根煙,沉默地看著月餅。
此時,月餅看上去依然沒有絲毫生命跡象,只有肉眼幾乎看不出來的胸口微微起伏,證明著他還有一絲生氣。我想到月餅和三郎對拳的畫面,心頭一疼,半截煙灰抖落手背。
“南君,我能體會到您的心情。”月野那雙晶瑩的雙眼蘊著晶瑩淚珠,“悲痛無濟于事,我們要解決問題。按照燕子姐姐的方法去做,月君還有機會。”
“月野,謝謝你。”我長長舒了口氣,起身奮力站直,抻著后背伸了個懶腰,脊椎“咯咯”作響,“掌握悲痛,就是掌握了力量和智慧,才能冷靜的尋找正確邏輯。你們,應該早告訴我……否則,也不會這么被動。”
“阿瓜,不是故意瞞……”小慧兒最受不得委屈,滿臉通紅的正欲解釋,讓我揮手打斷。
“你們同時犯了一個錯誤。整件事的底層邏輯,是你們都相信,‘有限的生命穿梭于無限的時間’這個還未成立的假設。并且,在各種傳說里,我確實會因為和小九的愛情,黑化成屠戮八族的異徒。當他們找到燕子、木利、奉先,率先打出底牌,‘有限的生命穿梭于無限的時間’是他們,更反向印證了假設和傳說。”
“但是你們都忽略了。假設和傳說,僅僅是假設和傳說。他們,布了很大一個局。在尋找《道德經》下半部時,就利用各種傳說,漸漸使假設和傳說,在你們的心里植入‘雖然沒有驗證,但這就是事實’的潛意識。當然,我一度也以為,這些都是真實的。類似于……”我點了點自己的腦殼,“三人成虎、洗腦、pua。杰克,你擅長催眠,你最懂。”
杰克藍得幾乎發白的瞳孔微微一亮,露出恍然大悟的神色。
“整件事,如果沒有鐵嶺關,月餅和我遇襲,整條邏輯鏈并沒有問題。你們以為他們入了你們布的局,其實我們一直在他們的局里,做著每一件看似主動實則被動操縱的事情。我們在推動他們‘有限的生命穿梭于無限的時間’形成。燕子,你們三個,看著是咱們放在他們牌局里的暗牌,其實是他們完全掌握的咱們手里的明牌。”
“黑羽,我要說的話,沒有對你不敬。”
黑羽緊握武士刀漆黑刀柄:“不用你說我也知道。月君是咱們所有人里面,戰力最強的男人,也是我竭盡全力要超越的覺悟。所以,他們先行解決了月餅。”
“雖然我不知道他們用了什么方法,讓方旭東和李晏,假冒你和……”我盡量使得語氣不那么悲傷,因為我想到了,燕子作為蠱器,她在古城生下的孩子,是……
我對著燕子指了指自己的臉,“月餅的姐姐,可以恢復容貌了么?”
燕子懂我心意,從烏黑濃密秀發遮掩的雙耳后側,抽出兩根一寸多長的銀針。剎那間,她的容貌,似乎沒有什么變化,但卻又有了很明顯的變化,輪廓眉宇神態,極似月餅。和鐵嶺關密林深處遇到的人狐阿千,一模一樣。
難怪,月餅會把阿千,錯認為姐姐。
我有些疑惑;“燕子姐,月餅是你從蠱村外抱回去的,并不是你親弟弟,為什么長得這么像。”
燕子不解地眨著眼:“很多年了,我也不明白這是為什么。”
“帥哥美女長得都很像好吧?”柳澤慧還真是沒心沒肺,“你以為是阿瓜你啊?長得這么與眾不同。你沒覺得月野和月餅長得也很像么?”
“柳澤慧!你不想活了是吧?”
“有本事你就弄死我!與眾不同算是婉約了!”
我和柳澤慧,四目相對,做動手狀,就等著有眼力見兒的拉架,順著臺階放下面子。
“各位,咱聊正事兒,聊正事兒。月爺長得略顯陰柔,南爺相對更陽剛些。”李奉先這和事佬的屬性總是恰到好處的冒出。
“木利,把墨家古籍里,關于那個洞的布置,畫出來。”我故意不瞅柳澤慧,“以三郎兌掉月餅,除掉了最大的威脅,卻給月餅留了一絲生命。假裝不知道燕子、木利、奉先的假投誠,就是讓咱們一起進入石洞,以石太歲救回月餅。”
“這不是廢話么。”柳澤慧兀自生著悶氣,“我都能想到,還用專門說出來。”
“南爺,畫好了。”木利看似木訥,到了機巧設計這事兒,倒是極為迅速。
我接過圖紙,擺在桌上,心中默算著八卦五行、天星地位,扶著桌子的雙手猛地一顫。
這是!
就在那一瞬間,我做出了一個決定。雖然,我不知道這個決定是否正確;雖然,我不能隨意掌控朋友的生命;雖然,這次面對的對手前所未有的強大;雖然,這次,月餅不在我身邊。
但是,憑什么,不能是我,“用我九死不悔,還你一線生機”?
他們確實把各個環節咬合的無懈可擊,可是他們唯獨疏忽了,僅僅疏忽了一點,或者說,一個人!
我。
我最不能打,也沒有他們超于常人的能力,似乎一直是濫竽充數的那根廢柴。可是,我有真正的智慧,在任何時候都能迅速做出最合理判斷的大腦!在我們這么多年數次面臨絕境時,我的大腦,從沒讓我們失望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