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這輩子還沒好好談過一次戀愛!
好遺憾啊。”
這是,我,最后的,意識。
不知過了多久,我有種熟睡時,身體突然一空的墜落感。某種摻雜著薄荷、冰硝、桂花的香氣飄入鼻端,混沌的腦殼子頓時清醒。喉結無意識地“咯咯”幾聲,吐出一口郁結在胸口的濁氣,劇咳幾聲,猛地驚醒。
“南爺,咳咳……這是去年我過生日,您送我的,說是能防暈車、提神伍的。”李奉先面帶喜色,手里拎著鼻煙壺的吊穗,煙壺像催眠師手里的懷表,在我眼前搖來晃去,“您還別說,真挺管事兒。”
意識剛剛恢復,我還有些渾渾噩噩,愣了幾秒鐘,才反應過來,罵了句“操你媽”。正要揮拳砸向李奉先,卻發現自己赤裸上身,被結結實實綁在石刻麒麟前的那方石椅。前胸和后背貫穿的傷口,已經用厚厚的繃帶包扎嚴實。
“南爺,你都被五花大綁了,還這么大氣性。”李奉先那張肥嘟嘟的胖臉幾乎貼到我眼前,肥厚眼皮擠成一條縫的眼睛里透著幾分嘲諷,“現在這德行,就別說硬話了。”
我用力掙動身子,麻繩深深勒進皮肉,略略摩擦,火辣辣得疼,只得放棄了“精神力激發肉體極限,掙斷繩索,拳打李奉先,腳踢陳木利……不能打女人,所以把燕子捆住生擒”的美好愿景。
而且,我也明白——此刻,憤怒也好,痛罵也罷,是某瓣評分不超過六分的爛俗電影里才會出現的膈應人橋段。
并且,我也清楚——此刻,急智也好,反轉也罷,是某瓣評分不超過五分的爛俗小說里才會出現的惡心人橋段。
我身負重傷,陷入絕境;月餅下落不明,不知生死。用句老話說,就是“叫天天不應,叫地地不靈”。更何況,陳木利、李奉先、燕子的真實目的,我雖然還不明了,但是他們處心積慮策劃了整整七年…………不,甚至更久……單是這份隱忍多年,費盡心機的布局,已經不是被牢牢綁在石頭椅子上的我,所能扭轉的局面。
我微微閉目,不再看李奉先油光滿面的胖臉,略略回憶昏迷前的情形,多少有了幾分計較。
陳木利假冒月餅,把我誘進石洞,曾隨口提到過,“你還有一丁點兒利用價值”,那這“利用價值”是什么?他還說過,“誰會尊重一個死人呢”。那么,我的“利用價值”,并不是活著。簡單來說,他們需要我的身體或者血液,而不是我的能力或者知識。
偏偏,他們把瀕死的我救活了,還細心抱扎好傷口,這一番“雷聲大雨點小”的迷之舉動,只能說明一件事情。
想到這里,我居然有些“多年學渣人品爆發考上了985的同時,得知學霸發揮失常肝腸寸斷去三本報名”的“小人得志”那般快感。
我忽地睜開眼睛,李奉先嚇了一跳,不由自主地后退幾步,踉踉蹌蹌差點從石臺跌下。
“沒出息的玩意兒,被這么個廢物嚇成這樣!”
我循聲而望,陳木利正在已經閉合的石門前焦躁地抽著煙,怒斥李奉先。燕子蜷縮在角落,臉頰紅腫,嘴角粘著兩道血痕,身后石壁上的斑斑血跡還未干涸。
看來,在我昏迷的時候,陳木利因某種原因,毆打燕子泄憤。
李奉先面色驚恐,縮了縮本來就粗短的脖子,更顯得肩膀上面好似直接長了個腦袋。
“木利,身為魯門第他媽多少代傳人,好像對這‘魯門終極之地’也不是很了解啊。”我舔著干裂的嘴唇,挑釁地仰起下巴,“你不是說,我的命不重要么?干嘛還要救我?啊?哦!原來您這魯門偉大傳人,也不懂‘八門聚陽換魂陣’的機關奧妙是不?來來來,有本事你現在就弄死我。小爺我但凡眨一下眼睛,就算是……就算是……白給你當了七年四個月十五天的爺爺!”
如同困在籠中野獸般來回踱步的陳木利,像是被點了穴道,突然頓住腳步,眼中閃過一絲喜悅,陰森森地瞪著我,一字一頓:“這個陣,叫什么?怎么運行?”
“叫聲南爺,怎么連這么點兒禮數都沒有?”我懶洋洋地抻著腿,略微仰起下巴,“木利啊…………早就跟你說了,少刷點兒抖音、快手,多讀點書。你瞅瞅,連祖宗留下的機關陣法都整不明白。咋了?書到用時方恨少了吧?”
陳木利讓我不陰不陽的幾句話嗆得臉色青紅交替,張嘴擺了個“南”的口型,卻始終沒發出出聲,當然就不能指望再迸出個“爺”字。
但是,我察覺到他的眼神中,閃過一絲譏誚,隨即兇焰爆熾。同時,我注意到,奉先和燕子,興奮至失望的神態稍縱即逝。
我瞬間意識到,剛才那幾句話出了問題。
并且!
那條在這場文字游戲的過程中,始終潛伏在腦海里,缺少幾個關鍵環節以至于斷成幾截的隱藏線索,終于貫穿串聯。
我猛然意識到,這里究竟是什么地方了!
這種“撥開迷霧見天日”的豁然開朗感,讓我忘記了正身處絕境,隨時會面臨死亡。甚至,某種說不明白的興奮感,驅使著身體微微戰栗,忍不住打了個哆嗦。
陳木利狠狠吸了口煙,緩緩吐出濃白的煙霧,遮擋著陰晴不定的臉龐:“南爺……這是我最后叫您一聲南爺。原本,我還對您有點兒期待……”
陳木利右手抬到眼前,拇指和食指捏成一條縫隙:“就這么點兒。可是,您讓我太失望了。”
兩道兇芒,從他的眼神中迸射而出,如兩柄利刃,直插入我的胸膛。心臟“砰砰”猛跳幾下,我深吸了口氣,做出了賭上生命的決定。
“木利……”我仰臉瞪著陳木利,與他的目光毫不相讓地對視,“我從不讓對我期待的人失望;也不會讓對我失望的人有所期待。你當我真不知道么?”
“剛才您的話,已經露怯了。”陳木利把抽剩的煙蒂把扔到地上,狠狠踩成碎末,“您對我的價值,就像這個……”
“墨家保護異血八族秘密的三大上古奇陣。其一,桃花源;其二,黃鶴樓。第三處,就是這里,姑蘇城外,虎丘之下。要說奇技淫巧,你們魯門,確實天下無出其右。但是陣法機關,墨家,誰能望其項背?該說不說,魯門或明或暗,與墨家爭斗幾千年,終是在格局氣勢上面,棋差一招。這墨家的‘八門聚陽換魂陣’,你陳木利參不透,也不是什么丟人現眼的事兒。”
我故意提高聲調,一口氣把話說完,心臟跳得更加猛烈。
因為,什么“八門聚陽還魂陣”,這是我隨口編的;桃花源、黃鶴樓、虎丘山的所謂“三大上古奇陣”,是我串聯各種隱藏線索,做出的推測。
沒有陳木利“剛才您的話,已經露怯了”,讓我意識到“這里絕不是魯門終極之地,有可能是墨家上古機關陣”,我還真做不到被五花大綁,還能“一本正經的胡說八道”。
再轉念一想,陳木利打開石門,“歡迎來到,魯班一門,終極之地”那句話,也是對我的試探——讓我先入為主的以為,這里真是魯門秘地。我要看不出石洞機關和墨家的關系,這條命就算交代了。
也多虧燕子多嘴說了句“咱魯家找了兩千多年的墨家護……”,我才頓悟。
燕子……是真的失言,還是暗中提醒?
我沒時間分析,靜待陳木利的反應。
這是我活了二十幾年,唯一一次,也是最兇險的一場豪賭!
我不喜歡打賭,也討厭任何賭注參與的形式活動。在我略微偏執的人生觀里,始終堅信——想得到什么,就去努力;超出努力范圍,那就干脆別想。人活一輩子,干嘛總是把希望寄托于微乎其微的幾率?
但是,這次,我必須賭一把!
賭的是,我、月餅、月野、杰克、黑羽、小慧兒的命(我相信,陳木利、李奉先和燕子的心思陰沉程度,處心積慮這么多年,就算把我和月餅弄死在這地下石洞里,絕不會放過月野她們)!
此刻,我需要做的,就是在絕境中,破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