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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滿肚子的心事,便是再踏青散步,也覺得不能排解。。
這幾日據(jù)說是朝中什么平西侯爺要過來,所以提前數(shù)日,汝城處處裝飾一新,寧家也被抓了一些壯丁,出了銀錢來采買彩綢錦緞等。
也是趁著這個時節(jié),各家閨閣小娘子都出來走動,希錦跟著眾位姐妹外出踏青,卻恰好遇到了霍二郎的娘親。
其實也不是碰巧,彼此都有意的,畢竟快要成親了,見面熟悉下也是應(yīng)該的。
只是這見面的過程讓希錦很不痛快。
那霍娘子倒是一臉笑模樣,很是好說話的樣子,只是那雙眼睛上下把她好一番打量,像是要把她從頭到腳都看一遍。
希錦覺得自己不是一個人,而是一盆花,那霍娘子要好生相看,哪根枝葉伸展得不好,她就要拿著花剪給自己裁剪去,這樣才能更好地匹配她家霍二郎,才有資格進(jìn)他們霍家門。
這讓希錦非常不舒服。
她當(dāng)時是忍了的,可是過后總覺得不痛快,哪里憋著一口氣想發(fā)出來。
這門婚事,希錦心里總覺得不舒坦,哪里不太對勁。
這種感覺就像是你躺在榻上,翻來覆去睡不著,覺得這床褥似乎讓你不舒服,但你起來,翻看那床褥,沒有針,也沒什么咯人的物件,怎么都沒問題。
所以哪里不舒服呢,不知道,說不出緣由的不舒服。
想到這里,希錦輕嘆了口氣。
她知道大家都在羨慕她,羨慕她找著這樣的好人家,霍家是書香門第,霍二郎的才情更是名滿汝城,他來年便要去燕京城趕考了,聽人說他必是能高中的,一旦高中,前途自是不可限量。
可就在眾人的羨慕中,希錦心底的不舒坦卻越來越頻繁地冒出來,像是一根狗尾巴草一般撓著她,讓她不能安生。
她心里已經(jīng)有一個念頭在滋生,非常微弱,但確實有。
可這門婚事已經(jīng)是箭在弦上不得不發(fā)了,他們這樣的商賈人家能和霍二郎家這種書香門第結(jié)親,一個個都很巴結(jié)著的,是以家里族長們也都是眼巴巴盼著。
在這種情況下,希錦覺得自己就如同站在一條激流動蕩的河中央,周圍所有的力量全都在拉扯著她,要她順著那條路繼續(xù)往下走。
就這么往下走,自然是輕松愜意的。
而一旦她要反抗,她要逆流,她要擺脫這一切,那就需要莫大的力量。
可就連她自己心里那個念頭,也只是隱隱約約的,太過微弱的,以至于連她自己都說不出口,她又憑什么來擺脫?
“這樣不是很好嗎?”
“你能嫁到霍家,你還有什么不滿意的?”
“這么好的人家你竟然不想嫁,那你還要怎么樣?“
“霍二郎才情橫溢,性情溫和,對你又疼愛,他到底怎么不好?”
“誰家婆母不挑剔,當(dāng)人家息婦總是要熬一熬,你難道非要找一個父母雙亡的嗎?”
一連串的問題浮現(xiàn)在腦中,這是希錦自己的問題,也是別人一定會問的。
這些問題如同石頭一般壓過來,壓得她喘不過氣。
她沒法回答這些,連她自己都沒法說服自己。
于是希錦到底對自己笑了一下,心里想著就這樣吧,怎么著不是一輩子。
只要霍二郎疼愛自己,她又有什么好擔(dān)心的,誰家不是要遭受這些,況且她有豐厚的嫁妝,自己有底氣,爹娘又疼愛自己,娘家人雖然未必多和睦,但也會為她撐腰,這樣的她走到哪里都不怕。
就在這時,周圍的姐妹們?nèi)荚诤爸f:“瞧那艦船到了,快過去看!”
希錦便也看過去,卻見海邊人潮涌動,大家全都爭相觀看,岸邊有那官府人員已經(jīng)豎起了黃圍子并列上了紅杈子,又有侍衛(wèi)拿著大鐵叉子擋住大家,并大聲吆喝著:“小心,小心落水,全都退后!”
然而大家哪里聽呢,都翹頭拚命地看,想看那威風(fēng)凜凜的平西侯,還有什么太子爺。
這時候,希錦聽得那邊響起隆重而齊整的燕樂聲,那聲音低沉渾厚,大氣磅礴。
希錦實在覺得震撼,也翹頭看,入眼的是人頭攢動,是旌旗飄動,那旌旗遮天蔽日,諸如天文彩繡,五星連珠以及鸞鳳龍麟等,應(yīng)有盡有,這才是真正的皇家威儀。
不過希錦遠(yuǎn)遠(yuǎn)地看著,她除了這些旗子什么都看不到。
她看看四周圍的姐妹們,一個個依然拚命地想看,努力往前擠,便覺得無趣,當(dāng)下和姐妹說了一聲:“我去橋那邊涼快,不看了。”
說著也就提著裙子先走,誰知道迎頭卻碰上了霍二郎。
霍二郎正急匆匆跑過來,因為跑得過快,臉上掛了汗。
他上前便拉住希錦的手:“快些快些,我們過去看。”
希錦便有些不耐,把他的手甩開道:“你看你汗唧唧的,也不知道干凈不干凈!”
她對這郎君自是很喜歡的,不過因了他娘,如今竟生出一些不待見來。
霍二郎道:“只是些汗而已,你未免太講究了。”
說完,他便攥得越發(fā)緊了。
希錦不樂意,有些委屈:“放開!”
霍二郎倔倔地低頭看她,看她扁著唇兒,明顯是不高興的樣子。
他心里一慌,忙放開了:“這是怎么了,我又哪里惹你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