女王不在家提示您:看后求收藏(詩鼎小說網(wǎng)網(wǎng)m.gzstf.cn),接著再看更方便。
韓淑修小心地點頭。
陸簡:“你知道的,我和你一樣是長在鐘鳴鼎食之家,在如今的你眼里,我自是死氣沉沉刻板嚴肅,但是在我年少時,我也曾經(jīng)意氣風發(fā)桀驁不馴,我任性妄為,踏馬皇都,那個時候我有慈母有嚴父,也有疼愛我的長姐。”
韓淑修輕輕瑟縮了一下。
她自然知道,他口中所說的長姐,便是前太子妃,也就是當今官家的親生母親。
陸簡道:“我的長姐鐘靈毓秀,惠質(zhì)蘭心,她比我年長五歲,對我疼愛有加,我曾經(jīng)發(fā)誓,要為她尋找這世間最好的夫婿,也要成為她娘家最大的依靠。”
“我相信自己能做到,我親手為她打造最金貴的頭面,為她包裹嫁妝,看她十里紅妝,看她貴為儲君婦,她以后還會是皇后,而我,不敢說立下不世功勛封狼居胥,但我一定能夠為國效力,能夠建功立業(yè),能夠讓別人知道,儲君之婦的娘家能為她撐起門面。”
韓淑修無聲地望著陸簡,她其實隱隱明白,陸簡和他長姊感情極好,當年他長姊出事,對他的打擊很大。
陸簡扯唇,抿出一個有些苦澀的笑:“但后面的事情你知道的,我無能為力,我這雙手可以手握長劍,可以上陣殺賊,但我卻不能改變這一切,于是我知道,什么是人力所不能為。”
韓淑修的眼淚落下來。
陸簡望著韓淑修,眼底泛起一絲憐憫的溫柔:“關于你,其實這兩年我也想過許多,我并不生你的氣,我畢竟比你大十幾歲,許多事我完全可以更包容一些。”
韓淑修手握成拳,緊緊捂住嘴巴,不讓自己哭出聲。
陸簡:“我知道你恨我,因為你們祖父和父親的死終究和我有關系,但是我要告訴你,朝堂上的事比你想得更復雜,你祖父也想回頭,但他泥足深陷沒法回頭,而我也沒有辦法,哪怕你跪在這里求我,我做不到就是做不到。”
“這就好像我沒有辦法回到過去,救我長姐性命,更沒有辦法回到過去尋回我流落民間受盡苦處的外甥,當然更不可能力挽狂瀾,救下我陸家那么多老小。”
他的聲音沉啞:“并不是我不幫你,而是因為我確實做不到。”
韓淑修哭得泣不成聲:“我明白,我明白了,我知道你也有你的苦楚。”
她想,最開始她總是對陸簡過于仰望,以為他無所不能,以為他可以左右一切,以至于總歸是把事情簡單地歸咎于他。
其實他一直,一直都在盡力地護著自己了!
父母已經(jīng)不在了,她什么都沒了,這個世上她能倚靠的,竟唯有他了。
陸簡聽著韓淑修的哭泣,他的神情依然是平靜的,冷淡的。
他再次開口:“官家是和我完全不同的人,他也和我一樣,經(jīng)歷了莫大的痛苦,或者說他的痛苦比我更多,但他的心性比我堅韌,以前他選擇忘記一切,留在市井娶妻生子,因為他清楚地明白,這對于他的父母來說是最大的寬慰,他要好好活著,他也非常幸運……”
他想起了希錦,那個對著他一通埋怨的皇后。
他緩慢地道:“最初時,我其實看不慣皇后娘娘,我不喜歡她,可能我不喜歡看到我的外甥沉迷男女情愛,我覺得身為男兒應該以大事為重,我甚至恨鐵不成鋼,我就想拆散他們,不想他沉溺于此。可現(xiàn)在,我開始羨慕他,他比我更投入,更執(zhí)著,他也愿意去相信,他比我清楚自己想要什么,所以他得到了我永遠得不到的。”
“我也希望像他那樣能得一人白首,相守一生,希望能有一個人可以對我盡情地笑,鮮活地怒,可以陪著我恣意妄為,我可以對她很好很好,用盡全力地對她好,給她我所有的一切。”
韓淑修哭都忘記了,她怔怔地看著他。
她覺得陸簡不是這樣的人,不敢相信陸簡說出這樣的話。
陸簡垂下眼,淡漠地道:“但我又太自私,我沒有精力,沒有熱情,更沒辦法那么信任和喜歡一個女子,我什么都不愿意付出,生怕自己吃了一點虧,就連有女子主動傾心于我,我都故作不知避開了,不敢對她做出一點回應,因為我承受不起別人的喜歡。”
他想起來莫三娘子,他可以看到她眼睛中那種不加掩飾的戀慕和渴望。
但他故作不知,避開了她的眼神。
現(xiàn)在,她就要成親了,很好的一門婚事。
那是人品前途都極好的一個人,也年輕。
昨日他還在宮外見過,特意和對方聊了幾句,對方到底年輕,和他說話時有些受寵若驚,也有些緊張。
不過提起這樁婚事,他言語間便滿是期待,顯然對這婚事也滿意的。
她嫁給這個男子,必然比嫁給自己更好。
到時候自己不過是她人生中不值一提的一抹回憶。
他終于收回思緒,繼續(xù)道:“所以我就得不到好的回饋,注定孤寡一人,而你,在你的家人和我之間,你必定永遠都會選擇你的家人,這我能理解,因為我確實也不是一個可以托付終身的人。”
韓淑修聽到這話,睜著通紅的眼睛:“將軍,將軍,我不是…我不是這樣的,對不起,我,我當時只是太難受了。”
陸簡輕笑,笑得很平靜:“我說了,我并沒有生你的氣,你也沒有做錯什么,其實你做得很對。”
韓淑修看著他的笑,陸簡很少笑,但是此時他笑起來并不親近,反而有些置身事外的淡漠。
陸簡緩慢收斂了笑,繼續(xù)道:“這些事,我沒有向你解釋過,怪我,畢竟我比你年長十幾歲,我應該比你更理智包容,我應該更好地處理這些事。如今既走到這一步,我也希望我們能協(xié)商下,看看怎么安排這件事,找到一個對你和孩子都好的方式。”
“哭哭啼啼并不能解決問題,你過來找我,我相信你也是希望能改善自己的處境,我也相信我能幫你,我會安排好你以后的生活,也希望你能盡可能多照顧一些孩子。”
他看著她,問:“如今我和你說這些,你能明白我的心思,并且可以平心靜氣地接受吧?”
韓淑修無聲地望著他,過了很久才點頭。
此時她已經(jīng)明白,什么是覆水難收。
她知道,她和陸簡永遠不能回到過去了。
也許在某一刻陸簡也曾渴望過,擁有官家和娘娘那樣的夫妻之情,而作為他的妻子,她本來也是最有機會走進他心里。
但是經(jīng)歷過家破人亡的陸簡,心已經(jīng)被磨出了厚繭,硬得像塊石頭,在他的人生中,這種屬于尋常人的脆弱只是一瞬間罷了。
她錯過了,就再也沒有機會了。
好在陸簡是平和的,夫妻做不成,他依然在用他的方式來盡著他的責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