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大伯娘是有見識的,指著那飄蕩著的絳引幡道:“瞧,那個叫黃麾仗,舊年時候咱們家進過一批絳帛,聽說那原本是燕京城御用,我當時還納悶,問起來,人家才和我說,是用來做黃麾仗的,那是天家的禮儀。”
她和二伯娘三伯娘都是特意被叫出來陪著希錦的,有什么事好幫襯照顧著。
此時二伯娘聽得這話,咂舌:“咱們一般人家哪敢輕易用黃呢,也就是天家才用這個色了。”
大伯娘點頭:“是,還有紫色,也不是咱們用的。”
一時說著,她笑望向希錦,那神情便格外慇勤,滿臉堆笑:“不過我們希錦以后可以用了,以后希錦就要配金戴紫了。”
二伯娘聽著,那眼神就很有些酸溜溜的。
配金呢,穿紫呢,那是他們尋常人摸都摸不著的,這潑天的富貴就這么澆到了希錦頭上,誰能想到呢!
可以說在這之前,希錦嘛,就是絕戶女,招了一個贅婿,雖模樣長得好,但也沒看出什么大本事,在寧家不顯山不露水的。
家里幾個伯娘,那自然是沒把希錦看在眼里,平時見到說幾句熱乎話走個場面罷了。
結果現在可倒好,突然間,希錦那個不起眼的贅婿竟然成皇太孫了,希錦就這么飛上枝頭變鳳凰了!
本來自家郎君考中了舉人,這是天大的好事,族中多少人羨慕,二房便風光耀眼起來,她走路也有風了,她可以揚眉吐氣了。
結果現在呢,她竟然成了陪襯,在這里當丫鬟一樣陪著希錦,照顧著孩子。
就剛才那阿芒吃橘子流口水,她都趕緊拿了帕子去接,她現在就是一個老媽子了!
二伯娘想起來就心痛,不過心痛之余,也開始盼著自己能沾光。
一定要沾光,必須沾大光,不然就是虧,虧大了!
而就在幾個伯娘的羨慕中,希錦望著那逐漸飄遠的黃麾仗,終于慢慢恢復了知覺。
一切就像一場夢,而她,雖然還沒從夢的麻木中恢復過來,不過多少也想明白了。
阿疇便是當年那逃亡的皇太孫,是自己爹爹救了他,收留了他,又讓他當了自家的贅婿。
這些年,自己對他是不夠好,但到底幾年夫妻,也是有些情分的……吧?
無論如何,自己兒子都是他的兒子,是他的親生兒子!
阿疇是很疼愛芒兒的,視若珍寶。
就算她往日薄待了他,為了芒兒他也會原諒自己吧?
這樣的話——
希錦有些不敢想像,所以享不盡的榮華富貴果然來了,從此她的兒子將是玉葉金柯天皇貴胄?
竊喜終于從那懵懵的麻木中緩緩冒出頭,她逐漸意識到這意味著什么,以及自己將得到什么。
她緩慢地抬起頭,看到了牛車上幾個伯娘那慇勤奉承的笑臉。
她從小就認識她們,但從不知道她們笑得可以這么巴結討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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希錦還沒回到家,便已經開始感覺到和往日的不同了。
她回來時候乘坐的依然是知府的牛車,那知府的牛車自然和尋常牛車不同。
要知道本朝對于車馬犢車以及轎輦都是有規矩嚴格的,比如說轎子,皇帝乘坐什么轎子希錦不知道,但是她知道寧家就是再富裕,出行乘坐的轎子也不能用棕蓋,不能用暖轎,換言之就是光禿禿的兩根棍兒撐著一個座位,那坐起來肯定不舒坦啊!
若是坐車,那是不能用馬車的,大昭國馬匹金貴,多為軍中所征繳,尋常人家根本不能坐馬車,所以大家伙出行只能是用這犢車了。
不過即使犢車,她們這種庶民也有諸多限制,比如犢車只能在黑漆中穿插一些彩飾來裝扮,是絕對不能用紅漆和五彩的,若是用紅漆就是僭越!
而如今,希錦所乘坐的這牛車,竟是紅漆五彩的,這就是尋常百姓不能用的了。
在那犢車前面,更是有威風凜凜的赤青官旗!
希錦摟著芒兒,坐在那牛車中,從牛車那輕輕晃動的垂簾隱隱可以看到外面,那赤青官旗正隨風飄蕩,這是何等威風和榮耀。
這汝城的街道依然是昔日的街道,不過那些挑擔的駐足讓路,那些店面掌柜伙計全都翹頭看過來,過往行人眼中除了羨慕就是敬畏。
敬畏什么,敬畏這赫赫官威,羨慕什么,羨慕這風光八面!
希錦只覺得自己心要酥化開了。
她怎么突然走到了這一步,以為這輩子自己都是平頭百姓和官家無緣,突然就人上人了?
這時候牛車走過西街拐角,這邊巷子狹窄,于是便有官府侍衛上前開路,路邊行人車馬自然都紛紛避讓,避讓中熙熙攘攘,大家議論紛紛。
眼見這情景,坐在牛車中的眾婦人心中滋味自然是暢快,幾個伯娘也都覺得與有榮焉,笑得滿臉堆花。
大伯娘滿足嘆道:“咱們芒兒以后身份就大不相同了,沒想到咱們家竟然能出這樣的貴人,今日我們也跟著沾光,竟然坐上了這紅漆五彩的牛車,我瞧著外面那旗子撲棱棱地響,我都不敢信,竟有這般福分!”
三伯娘卻是笑道:“說起來咱們希錦可是一個有福氣的,你們還記得嗎,希錦娘生希錦時,還夢到了九色錦鳳,當時咱們還打趣來著,想著希錦是個貴人,不曾想如今果然應了這個兆!”
四伯娘聽著,猛點頭:“對對對,這就是了!”
那二伯娘眼中便酸溜溜的,不過到底也跟著點頭:“誰想到呢,咱們希錦竟是大貴人了……”
大伯娘笑道:“大貴人應該是咱們芒兒,咱們芒兒可是龍血鳳髓,以后去了燕京城,那就是千萬人之上的貴胄了!”
這么說著,大家也都想起希錦要休了阿疇的事。
這件事自然想都不敢想,提都不敢提,沒這回事,全都當沒這回事!大家一團和氣地笑,該忘的全都忘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