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希錦這才略有些滿意,繼續道:“朝廷那些采買,自然沒我們的份,那都是皇商給包了的,不過這一層層往下包,人家指甲縫里漏一點,我們也能得一些好處,再說了,不光是朝廷采買,那些達官貴人,那些皇親國戚,遇到這種大事,還不都是得花用起來,騎大馬,踩銀蹬,管事的要耍威風,各樣綾羅綢緞的價格自然跟著水漲船高,你覺得呢?”
阿疇神情認真起來:“你想得是,這種普天同慶的大事,就是尋常官宦人家,必都是要穿戴一新,這是一筆很大的消耗,綾羅綢緞,珠翠頭面,還有一些其它物什,必都應聲而漲。”
希錦看他終于想到了,總算松了口氣。
她嘆了聲,開始推心置腹起來:“阿疇,你看看我們如今的處境,外面看起來風光,人都知道寧家人家大勢大,有的是銀錢,可這心里的苦,只有自己知道。”
阿疇墨黑的眸子望著她:“大過年的,怎么突然提起這個,是因為那米酒的事嗎?”
希錦頷首:“這米酒呢,誰也沒指望非喝她這一口,可平時我們來往也不算少,一大桶的米酒,分了東家分西家,明明說要給我們,結果就沒我們的份兒了。她但凡過來和我說一聲沒了,也算是人家惦記著我們,可現在是吭都不吭聲,這說明什么?”
阿疇:“嗯?”
希錦:“說明我們就沒撐起她的眼角,她眼里就沒我們,根本不把我們當回事!”
阿疇便沉默了。
想起這些,希錦難免有幾分惆悵。
她是爹娘手中寶,嬌生慣養的,但如今爹娘不在了,又只得一個贅婿,如今又有哪個能倚靠?
外面也不是沒有出頭露面做買賣的娘子,可那都是年紀大的婆子,或者相貌粗糙的,若是本就生得美貌,又要去開鋪子做買賣,那少不得被人家冠以諸如豆腐西施之類的名頭。
寧家這樣的大戶,還做不來這樣的事。
為今之計,希錦只能央著這贅婿,讓他多上進,將來好歹也是自己和芒兒的倚靠。
她嘆道:“我們寧家家大業大,但我到底是女兒家,族中的那些怕是沒什么能落到我手上,我們只能把手頭這幾間鋪子打理好,回頭再多置辦些家業,好給我們芒兒多留些家產。”
一旁阿疇無聲地看著她。
遠處街道上有炮仗的響聲,也有誰家的歡笑聲,不過此時此刻,寧家五房的院落中卻是靜謐的,仆人丫鬟全都逛街去了,奶媽陪著孩子睡著了。
就在這舉城歡慶的熱鬧中,她卻倚靠在榻上,低垂著眉眼,心事重重地和她講著家里這一攤子事。
午后陽光灑進來,打在她剔透凈白的臉頰上,他看到她又長又密的睫毛耷拉著,澄澈干凈的眸子籠上了一層淡淡的愁緒。
阿疇抬起手,十指無聲地交纏,指尖輕輕扣住。
或許此時的靜謐讓人憑空多了幾分酸楚,也或者是身邊男人沉默的撫慰讓人越發心酸你,希錦眼睛中竟然慢慢蓄了淚。
她輕咬了下唇,用很低的聲音道:“我們若是能多些家產,在這大圍墻里不至于被人看不起,以后我們芒兒娶了娘子在家里,那娘子不需要像我一樣,為了那幾碗米酒受委屈,那就是我們能給我們芒兒做的了。”
她濕漉漉的睫毛顫了顫,輕抬起,看著他,淚光點點,嬌嬌怯怯:“阿疇,你說是不是?”
阿疇:“希錦,你說的對,以前種種是我不好,我沒能讓你過上好日子,我以后會上心,把家里鋪子生意做好,給芒兒多攢下家底。”
他頓了下,素來寡淡的眉眼有了幾分暖意:“以后也不會讓你受這米酒的委屈。”
希錦:“我受些委屈也沒什么,你心里明白就好。我估摸著等會兒鋪子上的掌柜就來了,你先聊聊吧,趁著剛過了年,各門各戶有些余錢,又沒人急著置辦什么,我估計是價格最低的時候,我們趕緊囤一些貨。”
她提議道:“要不你先看看賬,算算我們能支出多少銀子?”
阿疇略沉吟了下,道:“好,我這就去算,會盡快盤算盤算。”
夫妻二人又說了一會兒話,阿疇便先過去書房查找賬目了。
希錦靠在榻前,有一搭沒一搭地吃著香藥果子,腦中卻是回味著自己剛才拿捏贅婿的手段。
她覺得自己越來越能干了,盡得她娘真傳。
忍不住再次拿出她娘的錦書來看看。
她娘真好!
她這輩子就靠她娘的錦書了!
不過得意之余,希錦突然想起阿疇剛才說的話,以及那眼神。
他當時仿佛想岔了,虛驚一場?
希錦咬著那香藥果子,蹙眉想著,這是干嘛了?
拈花了?惹草了?還是學人賭錢了?
不行,她還是再研讀研讀她娘的錦書吧!
第6章 你可受著吧!
下午時候,阿疇算了下賬目,恰好這時候鋪面上的洛掌柜來了,阿疇招待了人家,又和人聊了去年的買賣,也說了接下來的打算。
洛掌柜倒是提起一樁巧宗,說是他聽人提起,如今婺州官營織造院有一批貨,原本是做貢品運到燕京城的,誰知道恰好趕上綾錦院去年的產出多,那一批就沒用上。
“本來年前他們想著運到海外出,好歹也大賺一筆,誰知到了浙江市舶司,沒拿到對外的批文,這批貨都裝船了,船卻硬生生沒法出海,可把他們悔得夠嗆,過了年后,他們也沒那心思出海了,便想著干脆把這一批貨零散賣了,價格低,聽說只有市價的八成呢!”
希錦原本在內室的,聽到這話,不免動了心。
如今官營絲綢作坊規模大,京城少府監屬下的作坊就有好幾個,同時他們又在絲綢產區設置官營織造機構,這婺州可是絲綢名城,有著衣被天下的稱號,所謂繭簿山立,繰車之聲連甍相聞,說的就是婺州了。
這種官營織造院,由官方督工,那是很舍得用料下功夫,不惜成本的,這樣的料子,可比外面那些作坊不知道好多少呢!
如果能囤積到這樣的絲綢,且是低價囤積,等到年后,朝廷有大變動,滿朝文武那么多相公老爺的,哪個官家娘子都得出門見客,既出門見客,就要做新衣,到時候價格哄抬起來,尋常百姓置辦好衣裳可就難了。
她也不挑那些繁瑣時髦花樣,只買一些素凈緞子,供著尋常百姓用,那也是能大賺一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