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尹瓊不急著動手,只是站在遠處慢慢端詳它,仿佛要把每一個小細節都牢記在心。
在蕭恒眼里,它已初具一個人的輪廓——從骨骼和肌理的分布來看,應該是個年輕男性。它的五官模糊,肢體語言也曖昧不清,離完成應當還有很長一段距離。可不知為何,光是這么一個粗略的黏土人形,他就能看出某種近乎于活著的寧靜。
“我不太懂雕塑,但是它就像活著一樣。”他低聲說自己的真實感受。
“是嗎?”尹瓊伸出手比量它各處的比例。
不知道是太過感性還是事實如此,從蕭恒的角度看去,她仿佛要擁它入懷。
她的背影單薄且瘦弱,仿佛里某一幕場景投入到現實里。
“噓。”剎那間,她豎起一根手指,從桶里取了黏土在它的軀體上涂抹、修補,又用刻刀剔去多余的部分,將它一點點變成自己想象中的模樣。
見她投入,蕭恒不再說話,拿起她擱置的筆,在一張新的畫紙上涂抹起來。
窗外的冷雨仍然在下,玻璃上很快凝結起一層細密的霧氣。他本來只是想憑借記憶畫一下白日里的盧浮宮,但下筆總有猶豫——猶豫了太多次不如停下。
“你看起來有話要說。”
等尹瓊忙完一個階段坐下來休息,一眼便看出他心里有事。
“那副畫,他……”他欲言又止。
他想起來這畫上的男人像誰,或者說,是尹時京像他。
“你不都猜到了這是誰。”尹瓊坦然承認,“是的,是他爸爸,血緣上的那個。”
當初尹家二老對她大發雷霆,多次逼問她男方的身份,她都沒有說出對方究竟姓甚名誰,只一口咬死尹時京是自己一夜春風的產物。蕭恒如何都想不到她會對自己講述那神秘男人的事情,就像他怎么都想不到里面居然另有隱情。
“我不記得為什么我要生下他了。”
她和尹時京那姓名不詳的生父起初的確是一夜情。
對方是巡回樂團的大提琴手,談吐優雅,多情英俊,令她沉迷無可自拔。一夜之后,他們談了小半年的戀愛,但半年里從未考慮過更進一步的關系——她有學業,他更不愿安定下來。等熱戀的激情過去,兩人頻繁爭吵冷戰,最后因為樂團將要去往奧地利發展,兩人草草分手。
“分手以后一周左右,我意識到自己懷孕。我不知道該不該留下來——那段時間我總是喝酒,還有可能用了不該用的藥,不是大麻,是感冒藥。醫生建議我生下來,他們總是這樣,搞人道主義那一套。我回到住處,日子稀里糊涂的過去,直到四個月第一次胎動,我才意識到我身體里真的有個小孩而不是腫塊。”
她凝視著那尊人像,笨拙的黏土在她纖細的手指下有了生命和形體,卻談論從自己身體里誕生的另一個生命。
“在我決定生下他時,我哪里知道懷孕是這么痛苦的一件事,會胖,會嘔吐,會失眠,會水腫得不像樣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