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陽光、花香和黏人的貓咪逐漸化解她的緊繃。大地散發著平和的氣息,洛杉磯和倫敦似乎遠在另一個星球之外。
和肯基靜靜地坐在這里,似乎再合適不過了。盡管兩人忙碌的時間表,他們也曾多次偷空在風景優美的隱密地點野餐,享受彼此的陪伴。”這才是生活!”
“趁可以的時候盡量享受吧!等你開始后制作業之后,可就有得忙了。”
此刻她一點也不愿意想到洛杉磯。”你說得對。”
肯基轉動著咖啡杯。”高登怎么說?”
“情況還好。“瑞妮簡單地歸納了高登所說的。她遲疑了一下后,又說道:”蘇奈特出示了一卷他聲稱是你拍攝的孩童春宮片。”
肯基閉上眼睛,臉龐扭曲。”我幾乎忘了。洛克給我吃某種興奮劑,帶我到一個骯臟的小攝影棚里。我不記得整個經過,也沒看過成品。蘇奈特很可能在他父親去世后,從他的遺物里翻到的。”
“薇兒看過由錄影帶里翻拍的照片,說那看起來不像你——發色沒錯,但五官不一樣。蘇奈特無法利用它來傷害你。”
肯基注視著在花間飛舞的蝴蝶。”他已經造成足夠的傷害了。”
“現在要你忘記重新被翻出的過去太過一可求,但只要再幾個星期就會風平浪靜的。”
“南瓜人也一樣。在他摔下墻后,再多國王的人馬也無法將他拼湊回去。(譯注.引自童謠。)肯基抬起頭,表情緊繃。“不必擔心,我不會在你看守時自殺。”
她渾身的血液凍結。“那是種選擇嗎?”
他過了許久后才回答道:“不大可能。”
“老天,肯基,連想都別想!”她俯向前,握緊他的手。“它會過于注意。”
他望著她的手,往上移到她的身體,停留在她幾乎裸露到領外的雙峰,力涌起,但更加擔心他。她坐回原位,狀似不經立忌地道:“我想確定一點;你貼,所以不會在我有可能發現尸體時,自我了斷。”
“差不多,”他低語。“人一生中遇到那種事一次已經大多。”
她畏縮了一下,想到汀娜和麥蘿拉。“考慮到自殺者對他最親近的人所造成的痛斗,你能否承諾我不會再說那是種選擇?我相信你會克服一這次的沮喪,肯基。你夠堅強,,舍得過來,不會被像蘇奈特那種惡毒的黃鼠狼打倒。”
“我不是沮喪,而是空洞。”他仔細斟酌字句。“由毫不起眼的素材里,史肯基辛苦、費時地被創造出來。它就像精致的圣誕一即玻璃裝飾品——亮麗耀眼,直至它化為粉碎,留下的只有空虛。再度重建它需要的精力遠超過我所擁有的,但此刻我無意作出任何輕率之舉。此刻我只想一輩子留在西柏拉!永不再踏出一步。”
她抬頭望著花園墻外的群山“ 那是我可以理解的。但你打算作些什么?我無法想像你當個牧場主人。”
“我打算建造迷宮,屋子的北邊有塊草地頗適合。”
至少建造是有建設性的。“像在洛查莊園的樹叢迷宮?”
“這里太乾燥了,我考慮用方磚或碎石子。”
“我們可以去夏瑪,看看那里是否有建材供應商。”
他聳聳肩。“我的設計師可以替我挑選素材,派人送來。”
看來想將他弄離牧場是不可能了。他聲稱自己并不沮喪,但她不認為。每當她沮喪時,她只想躲到被單里,永不離開床——就像肯基現在在作的。
“我要回去繼續砍木頭了。”他站起來,收拾餐盤離開了。
目送著他回屋子,瑞妮想著即使他質疑自己重建的能力,但他的精力絕對遠勝過她。太遺憾他的精力是源自于憤怒和挫折了。
她閉上眼睛,額頭疼痛。她不能在他處于如此危險的心緒時離開他。但她的電影怎么辦?不只投資者投入大筆金錢,演員和工作人員也都投注了借大的心力,她對他們有責任。
她回到房間,再次打電話給高登,直截了當地說:“我無法回洛杉磯完成影片,高登。我不敢留下肯基獨處。”
高登倒抽了口氣。“如果他的情況那么糟,我們應該將他送進一家良好的心理治療診所,直至他穩定下來。”
“不!那對他才是最糟的。他沒有囈語或什么的,而且我相信他可以說服心理治療師他沒事。只不過他很可能會在極度理智的情況下,決定他已經厭倦了如此辛苦經營他的人生”她原預期高登會和她爭辯,出乎意料之外的,他卻只說道好吧,留在新墨西哥。沒有任何電影值得賠上人命,特別說如果失去肯基也意味著失去你。
他真的太了解她了。“謝了,高登。葉伊芙是業界里最好的剪輯師,我的場景紀錄非常完整,就算沒有我,她也可以作好大部分的工作,我再作最后的修改就行了。”
“噢,不,你是可以留在新墨西哥,但我不會讓你置身在后制作業外。假以適當的通訊和衛星科技,你可以和伊芙、音效人員一起作業,彷佛置身同一個房間。”
“我可以藉由電腦做到?”
“的確。雖然它不是最理想的方式,也不便宜,但這種科技已經存在有好幾年了。”
“我還必須徵得肯基的允許,架設設備。”她猶豫地道。“他是此地的主人,而且他有可能會極禮貌地表示該是我離去的時候了。”
“讓自己變成貓吧——當一名安靜的同伴。有時候你所能提供最好的是你的在場。不要逼他披露自己的靈魂。身為英國人和男性,那對他并不容易。”
她笑了。“我會試著不要當個太熱情的加州人。”
“盡快得到他的允許,架起設備。他們應該下個星期初就可以過去,一天就能搞定,不會太過打擾肯基。”
“高登,這會花上一大筆錢,而每一分制作預算都已經扣得很緊了。”
“我會盡可能再挪出些錢來。”
“你那套絕不投資自己的錢的原則呢?”
“人們偶爾要做該做的事。”他輕笑道。“這部電影極有潛力,瑞妮,但它需要你的視野,不然可能會埋沒了它的特殊點。我該死的絕不會為了區區數萬元,損失了一部好電影。”
她揉著眼睛,突然有著想哭的沖動。“怪不得你是好萊塢最好的獨立制片家。”
“該死的對極了。相對地,我要你拍下一部片時先來找我。”他的語氣嚴肅。“我是說真的,瑞妮。這個世界已經充斥著太多專搞特效的票房鉅作,但真正需要的是能夠打動人心的電影。如果我無法支持我所喜歡的電影,我一開始又何必進入這一行?”
“謝謝你,高登。”她結束了電話,閉上眼睛,無言地感謝,許她可以同時兼顧電影和肯基 如果她能夠說服他讓好萊塢電影侵入他的避難所。
他在歸還斧頭時,在工具間的角落里找到一大疊方磚。它寬八寸見方,沒有上釉,色澤和西柏拉的泥土同調——正是他可以用來建造迷宮的好素材。瑞妮找到他時,他正在鋪上方磚。
他抬起頭。“你覺得呢?”
她很快地領悟。“用來建造迷宮的?完美極了。它們似乎是在本地燒制成的。”她蹲下來,以指輕拂它磚紅色的表面。“打電話給席凱文雖然不錯,但你應該為自己建造的迷宮選擇素材。”
他點點頭。“我會問葛老先生在哪里訂購的,再多訂一些。”
她略一 遲疑,輕咬著下唇。“我剛又和高登通過電話了。”
他的心往下沈—納悶她是否打算告訴他!她必須回洛杉磯了 天知道,他真是個最差勁的同伴,脾氣像熊一樣糟。她早該離開的 但他原以為她還會在這里待上一個星期左右。
“當我告訴高登我有多么痛恨回到一父通阻塞和空氣污染的大城市時,他建議我留在這里剪接。”她脫口而出。“但那需要架設電腦和衛星通訊,或許再外加一支電話。但我和伊芙可以透過電腦螢幕同步剪輯,彷佛同處一室般。”
他不語,她緊張地以指纏著發。“你會很介意我留在這里工作嗎?我會盡可能避開你。你不必看到我們,所有的設備可以架在倉庫里。”
當瑞妮不演戲時,她實在是很單純的。“你會這樣提議是因為你害怕留下我一個人?”
“一開始是的,”她坦白道“但我真的不想回洛杉磯。”
他皺起眉頭,委實難下決定。他一點也不想和藍道爾有所接觸,而瑞妮俞一快回洛杉磯愈好。
如果他對自己坦承,他會很樂意有她在身邊。她是全世界唯一 了解他心境的人,而她也明智地不會打擾他。“倉庫沒有空調,設備最好是架在不用的臥宰里。”
她松了口氣。“你不介意?”
“我衷心希望永遠不必再看到那部電影。但我確實喜歡有你在周遭,只不過別對我預期太多。”
“我不會的。”她柔聲說道。
他驚訝地抬起頭,看著她像遠方松樹般翠綠的灰綠色眼眸,告訴自己他真的該打電話給他的律師,重新申請離婚。
但他還是沒這么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