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掌柜接過來,突然怔住了。
“這把匕首吹毛斷發,我看值數十金,可是一本萬利的好買賣。”
掌柜幾乎都握不住這把匕首,他突然抬頭說:“這筆生意我不做。”
喬忘紫早就在約定地方等著,眼見天快黑了,朱染墨才過來。他說:“魏師兄給的錢,還夠咱們住客棧嗎?”
“住什么客棧,”朱染墨笑,“有不花錢的地方可以住。”
朱染墨憑記憶真找到一座荒廟,他擺好剛買的食物和酒,沖喬忘紫招招手。
雖然現在天氣不冷不熱,破廟住著沒什么不舒服,喬忘紫還是不懂朱染墨為什么非來這里。他這時候才意識到,自己對朱染墨的過去——在他從寺廟接走喬忘紫之前——一無所知,甚至沒有詢問過、沒有試著了解過。
喬忘紫灌了一口酒,鬼使神差地說道:“你小時候是什么樣的?”
破廟屋頂一個接一個窟窿,朱染墨躺在地上,直接面對著漫天星光。他在破廟里住了一年,早就恨透了這片星空,看著像是燭火,那么亮,可為什么不一點溫度都沒有呢?他以為自己會死在那年冬天,還好遇到了師父。曾經聽喬忘紫酸溜溜地念詩,什么“長河漸落曉星沈、碧海青天夜夜心”,他那時候連字都不認識,根本聽不懂詩在說什么,還想這詩人寫的真對,自己住在破廟的時候真是夜夜都盼著星星墜下,好把破廟的窟窿堵住。
喬忘紫半天沒等到朱染墨回答,看過去發現他已經睡著了。月光、星光和夜晚的薄云透過屋頂的窟窿在朱染墨臉上罩了層斑斕的面紗,看著這張睡臉,他忽然想要碰一碰。
手指馬上要貼到皮膚時,他像是被針扎到了一樣收回手。喬忘紫一陣恍惚。他見過許多愛情,或真實或杜撰,毫無一例沒有做出失去理智的愚行,以至于他根深蒂固的思維里,愛情等同于硫酸,只要沾染上它,最堅固的智慧都將受到侵蝕。而愛情又來的防不勝防,披著“美”的外衣,鬼鬼祟祟地跟隨著你,在你毫無準備時給你迎頭一擊。如果說獨身一人時的樂趣為一,負面情緒也是一,成為愛情的奴隸后服刑人員增加一位,歡愉和悲苦也隨之翻倍。喬忘紫害怕麻煩,且瞧不上不理性的行為,又甘于不起眼的快樂,于是干脆把自己囚禁于愛情以外的真空中了。
“如果碰到了,不論是我還是染墨,有些東西會立刻隨著星夜飛離吧。”
當鋪掌柜匆匆上了船,船家一撐船篙,水面劃出道綿延的長紋。
“客人你這大半夜,是不打算回來了吧?”船家問。
掌柜心不在焉地回應:“不回來了。”
“華天弼會收留你嗎?”
后腰傳來一陣刺骨的疼痛,掌柜掙扎著轉過身,看到船家從自己身上拔出沾滿鮮血的匕首。匕首刀刃鋒利、刀身精美,是煙雨山莊莊主在孩子剛出生時特意鍛造的。
他覺得天旋地轉,有什么東西正無可挽回地從身體不停向外流逝,他緊緊扯住船家的衣襟:“華天弼要殺我?”
船家伸手摸他臉頰,果然是帶著□□。這張面具像是一筆一劃描繪的畫像,力求與下面原本的臉截然不同。
掌柜知道今天注定命喪于此,唇上掠過一抹破碎的微笑:“我把琴還給他,他沒有再找我,我不知道那時他就厭煩我了,看到你帶來的匕首我才知道。我早該明白的,煙雨山莊我根本管不了,要是鳳宇一定沒問題。可是都晚了,我太傻了,鳳宇那么優秀,他怎么可能不喜歡。都太晚了……”
“華天弼一直在生病,他沒有拋棄你。”看到掌柜的眼睛又亮了起來,朱染墨對他的腹部又捅了一刀,“可他確實也喜歡魏奉夜,他喜歡很多人。”
處理完一切,朱染墨把尸體往水中一扔。他站在船上沒有動,沉悶的落水聲后水面很快又回復到寂靜,咸濕的風吹散了他身上的血腥味。天空一片清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