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許盈語從床上醒過來的時候人還有點恍惚,但是如果再來一次,她應該是無法再下這樣的決心了。
好死不如賴活著,她想。
許褚正在給她削蘋果,他一言不發,她也不敢說話。
許褚率先打破了僵局,“你媽的事,我會處理好,你先安心養病吧,以后她都不會有來煩你的機會。”
她在心里暗自松了口氣,看來她以命相搏,還是為自己換來了一個機會,許褚的父母認不認她這個孫女沒關系,只要她一天還姓許,在她獨立之前,許褚就不會不管她。
太好了,這個結局真是太好了。
病房來了一個不速之客,是陳萱。
許盈語有點驚訝,許褚直接給她辦了休學,說要讓她休息幾個月,整理好心情再回去上學。
她沒有和任何人說過她住院的事情,這不是一件多么光彩或是值得炫耀的事情。
陳萱把花放在床頭,“是不是很驚訝,這家醫院是我二哥開的,他說你在這住院。”
“我當然要來看看我最好的朋友,”她刻意在最后幾個字加重了語氣。
許盈語有些羞愧,她知道陳萱對她不錯,人品性格都很好,但是,哪怕她名義上是許褚的女兒,她還是覺得和她們天差地別,下意識地就產生心理上的距離。
她一直很奇怪,陳萱性格明媚直爽,為人仗義,又很有分寸,為什么會和她成為朋友。
她天生就會看人臉色,一直選擇謹小慎微的活著,她有時候也會討厭扭扭捏捏的自己,但忽然成為一個敞亮的人,對她來說還是太難了。
“我是因為自殺被送進來的,你二哥應該告訴你了,至于其他的,原諒我,我還不想說。”
陳萱跟個炮仗似地就開始譴責她了,“你把我當什么了,你以為我是為了刨根問底才特意過來看你,我真是一腔真心全喂了狗,算了,你當我今天沒來過,以后在學校也別跟我打招呼,看見你就來氣。”
陳萱還沒走到門口就被許盈語拉住,她什么也沒說,就只是自顧自地抹眼淚。
陳萱趕緊把她拉回床上,“我的姑奶奶啊,你別哭了,是我錯了,待會你爸看見我把你弄哭了,不得殺了我。”
許盈語破涕為笑,陳萱翻了個白眼。
“哭哭哭,福氣都給你哭沒了。”
邊說邊往門口張望,確定許褚還沒回來松了口氣,卻見許盈語在一旁偷笑,她作勢擰了一下她的手臂,“你個小沒良心的,還笑我。”
許盈語從抽屜扒拉了一堆零食,要分給陳萱。
陳萱也不客氣,嘩啦啦撕開就往嘴里塞,“我才不跟你客氣,這都是你欠我的。”
“你打算什么時候回學校,趙梧最近老問我你干什么去了,我都搪塞過去了,你還是趁早給他發個消息。”
“可能要幾個月,我爸說要我在家好好休息,最好是接受一段時間的心理治療。”
陳萱走了不久,許褚就回來了。
他這幾天都守在病房,其實她已經沒事了,再住幾天院,等傷口長得差不多就可以回家了。
“許叔,你最近不用上班嗎?”
許褚拿出小桌板,把買來的水果一盤盤地擺上去,“怎么,天天來看你,嫌我煩了。”
“我不是這個意思……”許盈語緊張地都說不出話。
許褚擺擺手,給她遞了個叉子,“行了,別操心我,多操心操心自己。”
“心理醫生我已經約好了,是我大學同學,明天下午三點,她會過來找你。”
許盈語一顆被攪得心七上八下。
次日下午,心理醫生準時到達。
來人穿著黑白灰的衣服,唯一鮮艷點的是手里玫紅色的包包,讓人感覺眼前一亮。
“你好,我姓黃,叫我黃醫生就可以,你愿意的話,也可以叫我黃阿姨,我是你爸爸的大學同學,今天來是先做一個初步的了解,溝通一下,等你差不多可以出院之后,我們再做進一步的心理量表測評。”
末了,她又補充,“你也不要有什么心理負擔,無論結果怎么樣,都不會影響你以后的生活。”
“最后一句話是他特意跟你強調的嗎,”一直安靜坐在床上的少女忽然開口。
黃醫生笑了笑,“不,這是我的猜測,他什么也沒說。”
許盈語將頭偏了回來,“你想了解什么就問吧。”
黃醫生從包里拿出了一個本子,“從你有記憶開始,你的童年是和父母一起生活的嗎,你和父母相處的過程中發生過什么讓你印象深刻的事情,可以適當舉例一下。”
許盈語仔細思考了一下,“沒有。”
“一個也沒有嗎?讓你生氣,痛苦,不安的事情,或者是讓你愉快,欣喜,激動的事情。”
許盈語搖搖頭。
黃醫生又問,“那你第一次產生自殺的念頭是什么時候,發生了什么,才會讓你產生自殺的念頭。”
許盈語靠在了床上,“沒有,在這次之前,我都沒有產生過自殺的念頭。”
“黃醫生,我知道你也許從心里初步認為我是一個有心理疾病的人,我無意辯解什么,也無意逞強,說自己不是病人,不需要吃藥或者是進行任何的心理疏導。”
“治病就勢必要撕開傷口,再次回憶起那些血淋淋的過往,我不知道許叔期望從治療過程中得到什么樣的結果,但是無論結果如何,整個過程中,最痛苦的是我,也許我會從痛苦中長出新的血肉,也許會再次尋找一個解脫。”
“我知道無論是你還是許叔,都是出于為長輩或者醫生的角度考慮問題,希冀我擁有健康的心靈和身體。關于這一點我唯一可以向你保證的是我不會再自殺,也不會再做出任何有損于身體的行為,并且我的身體如果出現了任何狀況,我會第一時間告訴你,告訴許叔。”
黃醫生停下了手里的筆,“好的,你的情況我都了解了,我會和你爸爸溝通的,這是我的聯系方式,有任何問題都可以聯系我。”
許褚不可置信地確認了兩遍,“她真是這么說的,”來回踱步嘆氣,”你說我是不是又做錯了。”
“我是不是太自以為是了,以為自己可以給她的生命帶去一點色彩。”
黃醫生拍拍他肩膀,抿了一口咖啡,“我想這孩子應該是明白你的心意的,但很明顯,你們之間缺乏有效的溝通,不然她會在你提出心理治療時就阻止你,而不是通過我這個外人來告知。”
“我知道對你來說,養個小孩不是什么困難的事情,就算你養她一輩子也養得起,但是養育一個孩子不是養只貓貓狗狗,給它一點食物,幾個玩具就可以了。”
“你要是想救助貧困女性,可以成立慈善基金會,可以給她捐款捐物,而不是將她養在家里,放任她獨自長大。”
許褚苦笑了一聲,“你說話還是那么犀利。”
黃醫生聳聳肩膀,“不過你也別太自責,有些問題只有本人才能解決。我作為一個外人,認為你做的已經夠好了,畢竟也不是所有人都能提供這么的豐厚物質條件,我想她也是明白這個道理的。”
許褚笑了一下,“謝謝你的寬慰,有空請你和周哥吃飯。”
黃醫生擺擺手,“吃飯就算了,最近他帶孩子帶的焦頭爛額,看見誰都想發火,還是過一段時間吧。”
許褚進來的時候,她有些忐忑地看了他一眼,看見他沒有興師問罪的打算,暗地里松了口氣。
兩個人坐在病房里,四周空氣好似凝滯。
許褚率先打開了話頭,“黃醫生說我對你的關心太少了,我以后會改進的,你對我有任何要求都可以提出來,不要感到任何的不好意思。”
“這樣就很好了,許叔,”
“你是這個世界上對我最好的人,我的自殺跟你沒有任何關系,而且我這不是被你救下來了,”她努力揚起安慰的笑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