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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自身也確實不太在乎這些事,從融資成功開始,公司取得的成績和獲得的收益,在他看來,就已經莫名其妙到了只能用“畸形”來形容的程度。
幾年來的高強度產出,也讓他有點疲憊,流量的流失和關注度的下降,對他來說不是絕對的壞事,甚至他還為此松了一口氣,行業內外過高的關注度總是會帶來極大的壓力,他也有點厭倦了。
團隊里其他人卻都對流量的下滑,感到非常焦慮。
沒有取得好成績,就等于失敗,沒有得到預期中的結果,等于做的事沒有意義。
資本社會對“成功”和“意義“的追求,在規訓每個身在其中的人,許多人被迫甚至主動的,將之視為金科玉律,難以逃脫自己被這些規則審視,及裁定。
直到元旦后,發生了一件事。
團隊里有一個山西妹子,負責商務,她單親家庭,和母親相依為命,去年才本科畢業,加入這個團隊后,一直非常努力,當之無愧的卷王,她跟著楊樵工作只一年多,今年夏天回老家太原買了房。卻在上個月,確診了癌。
起初她沒有說,那天大家正開著選題會,為某個問題掰頭了起來,這本來很正常,說到一半,女孩突然爆哭了起來,提起了自己生病的事。
她不知道媽媽要怎么辦,早知道這樣就聽媽媽的話,畢業回太原考編找工作,起碼還能守著媽媽,二十三歲了還沒談過戀愛,一直都想養只狗,可是每天十點后才能到家,她沒抑郁狗都要先抑郁了,最想帶媽媽出去旅游,根本沒有時間,五一好不容易陪媽媽去看云岡石窟,排隊時間都要拿出筆電抓緊做ppt……卷生卷死十來年,沒有為自己真正生活過,哪怕一天。
萬幸,是甲狀腺癌,沒有轉移,治愈率也很高。
但這事給團隊中所有人都敲響了警鐘。具體到個人,鐘聲大小各有不同。
此事后,楊樵考慮了半個月,期間和公司高層、團隊成員分別溝通過,最終他做了一個決定,他想搬回云州,居家辦公。
這個想法已經在他腦子里醞釀了許久。女同事的事,讓他加速做出了決定。
這勢必會放棄一部分工作機會。因而他從春天,一直猶豫到了現在。
他太需要真正的生活了,需要和家人在一起,需要去感受真實的世界。
不能再日復一日被“木頭總”這個網絡id束縛,追求流量,追求熱度,這只會讓他的生活和思想變得越來越逼仄。
而逼仄的自我,必然無法再做出寥廓的內容表達。
得知他這個決定的親友們,給出了不同的反應。
楊漁舟和趙晚晴無條件支持他,甚至都沒有追問他具體的原因。
他已經向父母證明過自己的能力,他可以掌握自己的人生,那么他要做什么,就一定有他的道理。
鄒冀表達了三連疑問:
“北京哪里不好了?”
“這不是為了餅干吧?”
“你可別真是個戀愛腦。”
“……”楊樵也懶得在電話中與他解釋這種問題,只問,“咱們愛云的賬號經營得怎么樣了?”
鄒冀像個反派boss一樣桀桀大笑,開始吹噓起“愛云”的播放量。
“我爸也是個戀愛腦。”鄒冀最后道,“他注冊好幾個小號,每天給我媽點贊做數據,還在評論區反黑控評,被我看到了,他還警告我,千萬不要告訴我媽。”
其實數據方面,“愛云”就也只是還好的程度,并沒有成為什么大網紅,賺到了點生活費。
王愛云女士靠自己的特長,為家庭發揮了余熱,已經非常滿足于現狀了。
薄韌聽說后,則只問楊樵:“你哪天回來?把高鐵車次發我,我去接你。”
問過后他又想了想,說:“要回來常住,行李是不是很多?還是我開車去趟北京,接你回來吧。”
“不用,我已經把東西寄回去了。”楊樵對他的想法心生好奇,道,“你都不問我為什么要搬回云州住嗎?”
“云州是你的家,你想回來就回來啊。”薄韌理所當然地說道,“哪天住夠了,你又想回北京,我再送你回去。”
……也很有道理。
楊樵便不再問了,掛掉電話后,他把車次發給薄韌。
薄韌剛走進單位停車場,準備下班回家,收到楊樵發來的車次信息,他當即發出一聲歡呼,在停車場里快樂地跑圈。
楊樵要回來了!回來了!
薄韌當然不會像鄒冀一樣,以為楊樵是為了他回云州來。那未免太自大了,并且他很知道楊樵為人,楊樵從來就不是以情緒做驅動力的人。
薄韌在電話里說的,也是他自己的真實想法,云州才是楊樵的家,楊樵想回來就回來,想住多久就住多久,這還需要原因?
但是楊樵回到云州來生活!這意味著,薄韌每天一下班,都可以去找他玩了!
楊樵臘月二十七才回來,還有一周多,薄師傅已經每一天心里都不停地放著地陀螺煙花。滋啦滋啦,滋啦滋啦。
就連上班發電,都變得更有精神了。
春節前,楊樵回到了云州,準備過年。
新房那邊的裝修,在薄韌和薄維文的幫助下,已經順利搞完了。
原本楊樵計劃過完年后,一家人就搬過去,可是楊漁舟和趙晚晴改變了主意。
他們起初動念想買別墅,有當時的特殊原因,現在一切回到了正軌上,楊漁舟單位就在家附近,趙晚晴也更習慣在城區生活的便利,高開區那邊暫時不符合他倆當下的需求。
楊樵也無法,就陪父母一起在舊房子里過完年再說。
考慮等后面開春后,再給新房多做幾次除醛,也許父母到時候就改主意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