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薄維文在大廳里走來走去,機場里擺了很多年節裝飾和鮮花,為迎接即將到來的春節,他舉著手機四處拍照留念,挑到了開得最好的一大盆蝴蝶蘭,小米手機的鏡頭幾乎懟在了花上,拍了美麗照片,分享給老婆何靜娟。
薄韌:“……”
薄維文打卡完了云州機場,終于坐了下來,說:“機場建得真不錯。什么時候咱們也來坐坐飛機。”
薄韌當然更沒坐過飛機,說:“要不現在你給我買票?我把楊樵送到地方再飛回來。”
“春運票貴死了,我哪有錢,你當我也是水利工程師啊?”薄維文說著又嘆氣,習慣性開始打壓式勸學,說,“是指望不上你了,等你哥將來畢業出息了,也帶我和你媽坐飛機出去玩。”
薄韌麻木地說:“嗯是呢,我最多也只能帶你倆坐坐拖拉機。”
直到楊樵上了飛機,準備起飛前,給薄維文發了條微信,薄家父子倆才離開了機場。
薄維文開著他的面包車,載著兒子從機場大道駛過去。
遠遠看到機場的跑道,有飛機轟鳴而過,直入長空,也不知道那是不是楊樵搭乘的航班,薄韌仍朝著飛機用力揮了揮手,還在擔心怕楊樵被那邊的壞親戚欺負,恨不得這五菱榮光長出翅膀,跟著那飛機一路朝南去。
次日上午,薄韌還在睡懶覺,薄維文已從火車站把坐夜車的薄韜接了回來。
薄韜來到弟弟房間里,上去就掀了被子。
薄韌正睡得暈頭轉向,猛地驚醒,看到薄韜,大喊一聲,薄韜又要用被子來蒙他腦袋,被他機敏地跳下床躲了過去,一個滑步繞到薄韜背后,像只大猴子一樣掛在薄韜背上,兄弟倆哈哈大笑,聲音直要把房頂都給掀了。
然而,然而,快樂的時光如此短暫。
中午一家人吃過了第一頓團圓飯,薄韜也從父母那里得知了弟弟的期末成績,燃燒了一個多小時的兄弟愛,就此戛然而止了。
他還不如去給鄰居小孩當家教,起碼有錢賺,為什么非要教我啊?浪費時間,還浪費錢。
——薄韌在qq里對楊樵如是說道。
帥的掉渣:我真是一棵命苦的小白菜。
木頭:你純屬活該。
帥的掉渣:你怎么也說我?
木頭:如果你不粗心大意,這回本來能穩進前十,都不知道你怎么搞的,這么大人了能把答題卡涂錯。
簡而言之,楊樵覺得讓薄韜哥敲打敲打這家伙,一點壞處都沒有。
薄韌抱怨了一通,又問:你怎么樣?那邊好不好?
木頭:好,都很好。
帥的掉渣:你舅舅舅媽去了嗎?有沒有欺負你?
木頭:還沒有來,我表哥剛生了小孩,他們忙著幫忙帶孩子。
帥的掉渣:天靈靈地靈靈,保佑那小孩一天到晚哭不停,讓他們去不了去不了去不了。
這什么幼稚的許愿?楊樵發了個微笑表情,自己也真的笑了起來。
“楊樵,”趙晚晴輕輕敲了兩下門,說,“來吃湯圓。”
楊樵把手機留在房間里充電,起身去了外面。
這里是外公外婆的家,是外公單位的老公房,雖陳舊但面積夠大,楊樵也能單獨住一間小臥室。
趙晚晴端了湯圓給楊樵。
楊樵問:“外公外婆吃了嗎?”
聽到媽媽回答說都吃過了,他才接過碗。
趙晚晴坐在旁邊,靜靜看著楊樵,眼神里充滿了眷戀和疼愛。
楊樵要吃東西,就摘掉了眼鏡,看不清楚媽媽的神情,卻能感覺到她的溫柔視線。
湯圓是剛煮出來不久,熱湯熏得楊樵眼眶發酸,他低下頭吃湯圓,眼淚就滴在湯圓碗里。
今天天氣不錯,護工陪著外公出去散步曬太陽了,偏癱的外婆吃過藥,正在睡覺,等下趙晚晴還要去幫她翻身,每隔兩到三個小時就要翻一次,老太太如此臥床已經快十年了,從全癱恢復到了半身有知覺,且從沒有長過褥瘡。全是因為趙晚晴在這里。
趙晚晴給附近一家小型私企做會計,不用坐班,出納有事會找她。
她今年剛四十歲,已經花白了頭發,衣著樸素,皮膚粗糲,和這個陳舊的、無生氣的老房子,幾乎融為了一體,唯有雙眼還如從前,明亮而柔和。
楊樵小時候經常吵著要媽媽,不明白為什么她不能陪自己,不明白為什么外婆忽然中風癱瘓后,媽媽就必須要辭掉公職,離開云州,離開他和楊漁舟,來到南國,幾乎成為了專職照應兩位老人的保姆。
明明楊樵的親舅舅就住在這附近,舅舅家離外公家只有兩公里。
現在他長大了,還是一知半解,只約略明白了一點,血濃于水不代表不會結怨,親人間的結才是真正解不開也剪不斷。
這次來之前,他總是以為自己長大了,就沒小時候那么在乎媽媽了。
原來還是不行啊,愛媽媽也許是一種與生俱來,刻入骨髓的本能,只是被媽媽這樣看著,他心里這么多年的委屈就到達了頂點。
“那件事,”趙晚晴道,“你爸爸和我說了。”
楊樵:“……”
他知道該來的總會來,只沒想到她會這么直接地說出來。
但轉念一想,這件事也許在她心頭也已像塊石頭,壓了很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