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深夜寂靜,耳邊只余檐下冰霜緩慢消融的細碎聲響。
男人高挺的鼻尖抵在她掌心,虞棲枝猝不及防,就這么僵硬站著,手被裴璟抓著,溫熱呼吸好像羽毛拂過手心。
微弱燭光在裴璟長睫下投下一小片陰影,虞棲枝微微愣了下,目光落在眼前人與封青凌過分相似的眉眼。
她想要抽回手的動作停頓片刻。
察覺到虞棲枝的片刻出神,男人眼底短暫劃過一抹黯色。
有腳步聲由遠及近傳來,燭火映出帳外景象,虞棲枝很快抽回手。
“世子。”帳外有人道。
裴璟站起身,回頭望了她一眼,片刻后道:“早些休息吧。”
冷風掀起棚帳一角,虞棲枝見到在帳外的兩人分別是裴璟的親隨,與這次同行的薛琦。
虞棲枝沒有答話。
裴璟出去后,沒過多久,疲憊昏沉的感覺重又回到她的身體。
有溫熱的液體自鼻端流下,虞棲枝下意識伸手去接,殷紅的血一滴一滴砸落在她的手心。
第54章
夜已深,不想打擾旁人,虞棲枝仰頭,略微止住了出血。
薛琦等人研制出了解藥,故而這夜來找裴璟。
第二日,天氣格外陰沉,灰蒙蒙的天際,雪花又簌簌飄下。
太醫署的人將藥材煮好,在棚帳外的空地上將湯藥分發給鎮民。
在薛琦她們來到沃昌鎮前,鎮民們喝的湯藥全然不對癥,也因此,人們對這藥的效用仍有些猶疑不定,只有少數人愿意飲下。
昨夜身體疲憊,虞棲枝今早起晚,醒來時只聞帳外人聲紛雜——
第一個飲下解藥的人突然毫無征兆地死了。
帳外的空地已經圍滿了人,紛紛要求太醫署的人給說法。其中一灰衣男子吵嚷地最兇。
薛琦勉強應付,她們配制解藥絕非隨意,更何況,在分發給鎮民前,這湯藥太醫署的每個人都已事先喝過,確保無事才分發下去。
有此一鬧,圍觀的鎮民們對太醫署越發不信任。有些癥狀嚴重的,即便臥在病榻癥狀難忍,卻依舊不肯喝藥。
薛琦作為醫者,見此景象,心頭自然著急,匆忙瞥過一旁的尸體,她的面色不由一變。
薛琦再想要去細看,灰衣男子卻已欺身向前,阻攔推搡。
太醫署與薛琦等人這段時日的辛苦,明眼人都能看得見。
虞棲枝忍不住想要上前,有一道身影卻比她更快。
變故陡生,幾乎沒有人看清楚是怎樣一回事。
今日裴璟原本是不在的,虞棲枝不知他從何處、何時趕到,又或許他從開始便沒有走遠。
“當”的一聲,銀針刺破血肉的悶頓聲響,與骨骼碎裂的聲音同時在眾人耳邊響起。
灰衣人將要出手的前一瞬,裴璟反掌一切,那灰衣男子的手臂便即刻脫力般,以一個極詭異的角度彎折過來。
灰衣男子原本要射向他人的三點銀光,在轉瞬之間釘入他自己的前胸。
是暗器。
枯敗的灰黑從灰衣人的脖頸一路向上蔓延,不出片刻,男子臉上的灰敗顏色與那方才的尸體別無二致。
“是針上的毒。”薛琦反應過來,輕聲低喃。
又是毒。
沒了那灰衣男人的阻攔,薛琦小心翻轉了第一具尸體,果然在尸體后脖頸處發覺了幾乎沒入血肉的隱蔽針尾。
西戎狼子野心昭然若揭,沃昌如今之困,不過也只是西戎人野心之下的一枚棋子。
薛琦心頭逐漸了然。
他們想要沃昌徹底變作一座棄城。
方才的變故引得眾人一陣驚惶。
裴璟神情不變,指尖探向那灰衣人頸側并不明顯的交界——
一張面具被撕下。
沃昌臨近邊陲,鎮民們對西戎人都并不算太過陌生,這個灰衣男子從耳后延伸到臉側的吊詭刺青,是彰顯西戎勇士身份的顯著紋印。
日常相處的人已經被換了芯子,在許多人眼中,沒有什么比這更令人感到聳然。即便這人平日里的言行舉止與從前稍有不對,身邊人也只以為他是受病痛折磨所致。
一聲呼哨。
哨聲響徹云霄,悠然傳遠。
人群之中,見了那倒地的灰衣男人,有一人神情微變,立刻吹響了骨哨,還有幾人掌心自以為不著痕跡按在了腰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