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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點了點頭：“我相信你。”

“阿瀠，我來為你挽發(fā)吧。”封青凌視線柔和看向她，忽而淡聲開口道。

虞棲枝烏發(fā)垂順著在她肩頭腰際，在逃離侯府之時就散落下來。她微微怔了下，很快回望向封青凌，然后伸手將簪子遞給了他。

離府匆忙，她戴的竟是裴璟贈她的那支紅瑪瑙簪子，不過，這些都已經(jīng)不重要了。

封青凌指尖繞過她青絲，虞棲枝配合地背過身，他動作有些生澀，卻沒有一點遲疑與停頓。

仿佛為她挽發(fā)這件事，封青凌與她，在許多年前就應(yīng)當(dāng)做了。

一梳夫妻恩愛，二梳白發(fā)齊眉。

——隨著封青凌微涼長指穿過她的發(fā)絲的動作，虞棲枝心底默念。

默默無言間，她與封青凌完成了這場兩人之間彼此心存默契的儀式。

她與封青凌，已經(jīng)是夫妻了。

有淡淡的血腥味在車廂內(nèi)彌漫開。身后的男人好像又嘔出一口血。虞棲枝閉了閉眼，眼淚滴落在她手背。

簪子固定發(fā)髻的一剎那，一聲馬嘶，馬車后車輪頓時深深陷落泥土地，車身重重?fù)u晃，后廂門摔裂開。

車內(nèi)之人勉強穩(wěn)住身形，一支羽箭直直破空射來。

握在封青凌手中的那支紅瑪瑙簪子，頓時被射得粉碎。

箭矢射裂了發(fā)簪，卻依舊勢頭不停，狠狠扎進(jìn)車壁。

可見持弓之人的怒火滔天。

馬車后廂門裂開車身，幾雙視線赫然相對。

裴璟身騎馬上，眼眸漆黑如夜色，幽深視線掃過虞棲枝的臉。

然后他看到了虞棲枝身邊的封青凌。

看清了封青凌褪去易容后的相貌。

只一剎那的詫異過后，裴璟握弓的長指霎時攥緊，眸色冷至極點。

往日所有的不尋常與存疑之處全部串聯(lián)起來——

虞棲枝喜愛的紅梅，常煮的茶湯，她贈予他的不合身的寢衣。

還有她望向他臉時，眼神中掩飾不去的，純粹的愛慕與依戀。

滔天的盛怒與心臟的悶痛幾乎同時降臨，裴璟眼前又起一陣血紅的模糊。

虞棲枝一直是個不太會騙人的人，但她卻能騙他騙得這么久。

她面對他時的乖巧柔順，柔情蜜意，都只因，自己與另外一個男人的相似的臉。

裴璟額角青筋繃起，彎弓搭箭的手因劇烈用力而失去血色。

心跳有力且劇烈地鼓噪著，眼底殺意閃過。他有十足的把握，一箭射穿封青凌的咽喉——

礙眼的人。

……

裴璟所帶之人不多，馬蹄上裹了軟布條，一行人在夜色遮掩之下，悄無聲息地疾馳靠近了馬車，在此之前，虞棲枝等人竟不曾有絲毫察覺。

身邊的封青凌面色蒼白至極，瞬息間又咳出了一口血沫，狀態(tài)顯而易見地差到了極致。

“凌哥哥！”

眼見不遠(yuǎn)處裴璟手中弓箭滿弦，泛著寒光的森冷箭頭直直指向封青凌，虞棲枝立刻抽身擋在了封青凌的身前。

裴璟放箭動作停頓。

夜色之下，虞棲枝沒有看清裴璟撤了力道的舉動。

她撿起車廂內(nèi)滑落到手邊的弓弩，不帶絲毫猶疑地扣動了扳機(jī)。

裴璟沒有放箭，他的屬下也無一人敢率先放箭。

弩箭的那支箭矢破空向著裴璟疾射過來。

裴璟耳畔還回響著虞棲枝那一聲“凌哥哥”，他只覺喉頭腥甜無比，怒極之下，眼前視線也變模糊不已。

他側(cè)身閃躲，與左臂鉆心疼痛一起傳來的，是箭矢穿過血肉發(fā)出的悶響。

弩箭撕下裴璟左臂一塊血肉，淋漓鮮血涌出。

裴璟身形搖晃一瞬。視野卻在回憶之中看得清晰——虞棲枝扣動弓弩扳機(jī)時，箭矢瞄準(zhǔn)的是他的心臟。

只在下一瞬，地面?zhèn)鱽碛泄?jié)奏的輕微震顫。

遠(yuǎn)處似乎有一隊人馬，也朝著馬車行進(jìn)的方向追趕過來。裴璟趕來匆忙，只有幾名心腹暗衛(wèi)隨從跟隨左右。聽這聲響，對方的人數(shù)要遠(yuǎn)遠(yuǎn)多過他們，并且是有備而來。

裴璟面色沉冷下來，他勒住韁繩，很快朝身后做了個手勢。

裴璟一行人在夜色之中悄無聲息勒停駿馬。