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車內男人靜倚車壁,面色蒼白。陽春三月的天氣,他身上卻依舊罩著氅衣。
大氅靛藍衣領勾勒出他清冷的下頷線條,男人言語分明溫和,卻讓人心頭起一陣寒意。
“是。少堂主。”武三恭敬回道。
第17章
入夜,昌寧侯府。
衛川將白日里顯國公府遞來的請帖送至書房。
裴璟接過翻開看了:“虞棲枝她弟弟的事,同她說了嗎?”
“說了。夫人說,她知曉了,其余沒說什么。”
裴璟嗯了聲,示意他知道了。
他這幾日都習慣在書房睡下,卻還是在看到虞棲枝廂房內的柔柔燈火時,心念動了動。
他們的人調查出的結果是,虞棲枝那個心心念念的走失的小弟,早在被人販拐離家數月后,便死了。
死于鄰縣的一場疫病。
心底雖然知曉時隔如此久,小弟能被找到希望微乎其微,但虞棲枝還是忍不住存了些許妄想。
看著幾張桌上官府記載的小弟和同一批被拐的孩子的死訊的文書,她心底空空,只余一點茫然與悲戚。
裴璟走到廂房外,就聽見壓抑的低泣聲從廂房的窗戶傳到外頭。虞棲枝正對著桌面上擺著的幾份官府文書抽泣。
燭火躍動,映出她光潔的,被眼淚沾濕的側臉。裴璟立在窗外,看虞棲枝哭了一會又把臉埋在掌心,肩膀顫動著抽噎,淚水再從她指縫處流下,砸在桌面上。
看著她捂著臉低泣,眼淚好像哭不完的樣子,裴璟指尖微微動了動。
虞棲枝,她,究竟哪來這么多眼淚?
“世子,您…不進去嗎?”
今晚芳兒值夜,走近了才見裴璟就站在廂房外干站著,也不進去,這讓她大為不解。
裴璟這才動了。
回答芳兒的,只有裴璟大步走遠的背影。
……
翌日,太子東宮。
年輕的太子穿過正殿與庭院,步履不停,一路走向太子妃的寢殿。
沿途的宮女紛紛向他行禮,太子微笑著低頭走過,沒朝她們投去半分目光。
“你們都下去吧。”
太子妃賀蘭明月見到自己的丈夫,也微微地笑了。
這對年輕的夫妻一同依偎著看過他們尚在襁褓中熟睡的孩子,便有乳母上前,將小嬰兒抱下去悉心照看。
“怎么,今日有事不愉快?”太子妃賀蘭明月察覺出丈夫刻意隱藏的情緒。
沒了旁人,太子也不再拘束于禮節,他側身坐上床榻,側臉輕輕枕在太子妃胸口:“還不是因為四哥。”
他輕哼了聲:“就為父皇要遣他去封地的事,今日朝會,四哥他抓著點由頭便要處處針對于我,父皇的臉色也變得難看起來。”
太子如今年僅十五,還是個少年人的年紀,而四皇子幾近而立,心智手腕自然比太子高出幾分。
四皇子對這個弟弟出生就被立為太子很不服氣,更多的,還是因為當年他們母妃之間的恩怨。
太子年歲小,少年人的憂郁與稚嫩仍未從他身上完全褪去。對于前些時候四皇子設計陷害他一事,他依舊耿耿于懷:
“四哥他自以為隱藏得很好,但我們的人手中,也有四哥與江湖門派有勾結的罪證,還有當初聶大將軍的死,也并非……”
年輕的太子話說到一半,賀蘭明月捂住了他的嘴,她輕聲勸道:“殿下,沒有萬全準備之前,千萬莫要打草驚蛇。”
“現如今,父皇喜歡你什么樣,你就依舊是什么樣。”
越來越多雙眼睛盯著東宮,賀蘭明月心底知曉太子面對的壓力,她陸續向太子分辨朝堂之中何人可用,太子也如往常一般逐漸平靜下來。
賀蘭明月認為裴璟是可用之人。太子深表贊同:
“嗯,表哥他是很好的。當日若非他力排眾議讓太醫進來東宮,我們的歲歲如何能平安降生。”
太子妃賀蘭明月生產當日,血水一盆接一盆地往外端,太子回想起來至今心有余悸。
賀蘭明月被太子嚴肅擔憂的神情逗笑了,她言談間也輕松不少:“只是,我卻從沒見過裴指揮使的那位新婚妻子,指揮使將她寶貝似的護著,也從沒見她主動出來交際。”
“這個好辦。”太子也隨賀蘭明月一道躺下,他嗅著妻子袖口的淡淡芳香,放松道:
“歲歲的滿月宴,國公府的帖子已經給侯府送去了,姐姐若想見,讓表哥帶著他的妻子一同前來便是了。”
……
太子妃誕下一女,出了月子,便要回母家顯國公府省親,小郡主的滿月酒自然也設宴在國公府。
賀蘭明月提前一日回了公府,宴席前的這日,她只邀了些關系親近的女眷前來說話解悶,虞棲枝竟也在受邀之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