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癲子不愧被喊作癲子,像是完全聽不懂他的話一樣,徑直忽視了他,手上用破布包著的長劍杵地,之后又收起,抬腳徑直走向樓梯方向。
和之前下樓一樣,一步一步沒有絲毫猶豫,他直接抬腳走上了樓梯,行動自如得很輕易讓人忘記他還是個瞎子。
二樓之上,刀客坐在一貫的位置上,注意到細微動靜,轉過頭,在來往的不斷人群里看到順著樓梯走上的人。
扎眼卻沉默,上樓時自如,一腳踏上二樓后卻遲滯下來,不往前,也不退后。
刀客手里的茶杯輕輕落回桌上,細微的一聲響,輕易被周圍說話聲和腳步聲掩蓋。但就這么瞬間,渾身鈍意的人霎時轉頭,直直向著這邊走來,肩膀不斷跟周圍路過的人擦撞。
撞上的人滿臉不爽,轉頭剛想罵,結果看到亂糟白發和臟污衣服,到嘴邊的話又咽下了,加快腳步離開這邊,不跟人過多接觸。
被掌柜叫做癲子的人徑直走到刀客在的桌邊,站住,出聲問:“可是萬事刀?”
聲音沙啞,低且輕,語調和正常人說話時不太相同。不是方言,是很久沒有開口說過話后的獨有的滯澀和怪異感。
像是個真的白日幽魂,只聽聲音就已經近乎脫離人的范疇。
刀客不自覺傾身,把彎刀壓在手下,終于正視這個人。
從各種意義上來說的正視。
鏡頭里的客棧樓上樓下熱鬧通天,鏡頭之外卻一片安靜。
攝影機架在軌道上無聲移動,導演和攝影師看著鏡頭里的畫面,包括經紀人和助理在內的工作人員看著桌邊一站一坐的兩人。
沒有被壓戲。
從動作到語速,兩個人都有自己的節奏,沒有一方被帶偏,最直觀的感受就是穩,各方面的穩。
令人揪心的一條四平八穩地過了。
場記打板,工作狀態結束,某癲子沒在第一時間解下頭頂麻布條子,選擇率先把手上的道具放桌上,活動了下僵硬的手腕,之后禮貌性和坐一邊的刀客同事說了聲“辛苦”。
刀客同事楚明原看過來,視線多停留了會兒,之后一點頭,同樣回了聲。
這邊禮貌交談結束,陳一白重新拿起放桌上的纏著破布條的東西,轉頭就向著自己經紀人和好助理的方向走。
他眼睛上還纏著布條,走得那叫一個完全無所顧忌,看上去是一點不怕摔。他不怕,經紀人和助理怕,幾乎是跳起來讓他停下,快步上前扶住了人。
造型師也跟著上前,迅速幫人解開布帶。
重見光明,一雙眼睛反倒不適應,陳一白瞇著眼睛往暗處瞅了會兒,適應后才睜眼。
睜眼后,他在第一時間把手里的破布劍交還給走來的道具組的工作人員,順帶問:“這東西是真家伙嗎?”
他客觀陳述事實道:“這玩意比我頭頂的債都重。”
工作人員自覺認為他是在一種很新的方式開玩笑,夸他很會打比方,一點頭,說:“是真家伙,找認識的人打的,就是沒開刃。”
是連鍛刀師傅都認識的平平無奇道具組員工一個。
陳一白側眼,覺得道具組果然臥虎藏龍。
道具組的工作人員帶著比債還重的破布刀走了,重見光明的人坐回自己小板凳。
下一場戲是女主和女二的戲,跟他們無關,現在其他工作人員又在重新調整現場布景和機位,他們暫時可以坐著休息一下。
畢竟客棧,最不缺的就是板凳,邊上還零零散散堆了不少,經紀人拉了條方形長條板凳在一邊坐下,湊近白毛一拍肩,小聲說:“行啊你!”
原來抗壓能力真不只是說說,他遇事是真能上。
瞎子本來就不好演,上一個演員剛被壓得徹底,這個時候再上壓力直接倍增,ng概率也遠超上一條,沒想到人居然真給穩住了。
陳一白重新從助理手上拿過劇本,笑了下:“只是沒吃ng。”
沒吃ng,但也算不上好,只能說是很普通的一條。
經紀人覺得這個人對好的要求好像有點過高了,她問:“眼盲和臺詞這些你是什么時候琢磨出來的?”
瞎子這種設定難把握,用力過猛了就不是瞎子是純傻子,不用點勁又和正常人沒差,總之就是難搞。
剛才這個人開口說臺詞的時候,她雞皮疙瘩起來,看到導演的眼睛也一睜。
畫面這些暫時不論,至少臺詞這方面是過關了,甚至超出了導演的預期。
但是這個人之前明明大部分時間都和她們待一起,待一起的時候不是睡就是嘮,偶爾看劇本,沒瞅見人琢磨過什么。
陳一白笑了下:“晚上的時間不挺多。”
從接劇本到進組,期間雖然時間緊,但也算是有一個月的時間。從住進酒店開始他已經不用直播,晚上的時間空出來,除開看劇本和跟好鄰居聊天外還有挺長一段時間,剛好可以用來查資料。
經紀人警覺,問:“你晚上什么時候睡的?”
邊上的人抬手比了個耶。
翻譯過來就是凌晨兩點。
“……”
經紀人想拍下人的頭,后來又終于及時想起這白毛亂得很有特色,是造型師的努力成果,于是硬生生止住了動作,說:“你這腦子是真熬不壞。”
白毛果然一如既往地謙虛接了聲是爹媽的功勞。
剛才那說臺詞的方法傷嗓子,助理在他們兩個說話的時候去準備了潤喉茶,溫的,裝保溫杯里,站一邊伸手遞過來。
陳一白接過,噸噸抱著喝了兩口,之后豎起大拇指,道了聲謝。
情緒價值完全給到,助理笑了下,眼睛彎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