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水德玄帝看他的目光里又多了一絲探究。
自小到大,祝玄都是穩妥的,在真正重要的選擇上幾乎不犯錯,可他現在隱隱有一種不穩的感覺,好像強行壓抑著什么。
是為了那吉光一族的少君?
水德玄帝回想起妖府廢墟里的情景,吉燈少君發尾斷了一截,而祝玄手腕上纏著幾綹被切斷的青絲。
看樣子丟棄在眾生幻海里的四情是收回了,然而未竟的前緣還在糾纏。
放不下的竟然是祝玄。
這可不行,一念對情避如蛇蝎,一念卻又如癡如狂,這不是好兆頭。
水德玄帝正欲開導,卻聽祝玄突然問道:“父親與季疆提過扛劫的事?”
是遞了一封信,以季疆的性子,說不定要出什么亂子,是以水德玄帝派了身邊最得力的老神官一直暗中觀察,可季疆的反應著實讓水德玄帝猜不透。
源明帝君找來,搬出親情大說特說,季疆沒有亂;青鸞帝君找來,哀求哭泣,季疆還是沒有亂。
一切跡象說明季疆是愿意的,既然愿意,為何不肯醒來?
水德玄帝道:“為父說過,逆身玄冥陣從不是什么萬全之策,這一天遲早要來。”
——這一天遲早要來,祝玄心里清楚,他相信季疆也心知肚明,先前肅霜講述被嗽月妖君捕獲的經過,有關季疆的部分雖說的不多,可他一下便聽出了異樣,季疆是一心求死。
或許是幼年遭遇之故,祝玄與水德玄帝父子情是真,可他對他從未有超出界限的期待。
季疆卻不同,天上地下,他在乎的就那幾個。是天真也好,是執著地拖著一部分不肯長大也好,他對水德玄帝懷有期待,像孩子期待真正的父親。
祝玄低聲道:“父親,您救下的,是兩個天帝血脈繼承者。”
他靜靜看著水德玄帝,這向來古井無波的大帝忽然嘆了口氣,起身道:“祝玄,為父心中,天上地下,萬物眾生,一切秩序井然最為重要。季疆不適合做天帝。”
不適合做天帝,所以他這樣輕描淡寫選擇讓季疆扛劫,平淡的像是抹去紙上的錯字。
“為父說過,天地秩序最重。”
祝玄輕道:“您去他面前,親口吩咐他扛劫,把這個重任交給他,我想,他多半不會拒絕。”
可他連這樣的心思都不愿花。
水德玄帝愣了一瞬,不由陷入沉思。
“父親之前問我上任天帝之事,這幾日我細細回想,已有些許進展。”祝玄不動聲色地換了話題,“只是還缺一錘定音的東西。”
水德玄帝雙目一亮:“哦?缺什么?”
“上任天帝日常所用物一件。”
水德玄帝不禁又是一愣。
祝玄道:“我要往云崖去一趟,十日內必歸,屆時定有答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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明天繼續
第105章 此生何以夢成空(二)
漫長的黑夜終于過去,新一天再度到來,儀光睜開眼,一動不動地看著熟悉的紗帳頂。
今日是陰天,日光沒有落在上面。
儀光靜靜看了一會兒,這才坐起身,自枕畔拿起鏤金眼罩,罩住失明的右眼。
急促又輕巧的腳步聲很快湊近,聾啞的女仙們揭開紗帳,服侍她更衣梳頭。
衣裳是仿照天后禮服式樣的華裙,頭冠也依舊是沉重繁復的鳳冠,源明帝君在自己的紫府里放縱野心,執意要把儀光做天后裝扮。
這么多年他費盡心機,為的就是做背后掌控一切的真正“天帝”。
儀光眼睫低垂,任由女仙們熟練地裝扮好自己,沒一會兒,又有女仙端上早膳,依舊是一碟三枚碧螺似的茶點,并一碗紅豆甜湯,都是她不喜的甜食。
還記得最開始源明親自送來早膳,見她碰也不碰,便奇道:“不愛吃?可我記得以前你分明最愛吃茶點甜食,片刻不離嘴。”
愛吃茶點甜食的不是她,應當是少楚。
女仙舀了一勺紅豆甜湯送去儀光唇邊,她偏頭避開,下一刻,寢宮里的女仙們便惶恐地跪了一地。
是了,她但凡表現些許不滿,受罰的不是她,而是這些可憐的聾啞女仙。
剛被關進這座鳳儀閣時,儀光對女仙們捧來的天后裝扮抗拒至極,無論如何也不肯讓她們近身,終于驚動了源明,他進來后什么都沒說,只將服侍更衣的兩個女仙趕了出去,沒一會兒,數根血淋淋的手指便被送到了眼前。
絕望的苦澀漫溢喉頭,儀光捻起玉勺,舀了紅豆甜湯灌進口中。
地獄般的煎熬何時才能結束?她不知道。
自她被關進鳳儀閣,源明亦再沒出過紫府,可他也不怎么來鳳儀閣,不知究竟縮在紫府里籌謀什么,就是不放她走。日復一日,她在鳳儀閣中度日如年,甚至時常覺著自己已殞命了,只留一具尸體,毫無動靜地睜眼閉眼。
麻木地吞下最后一口湯,儀光捂住嘴正要起身,卻聽外間傳來一陣響亮的鐘聲。
……竟然有客到,是誰?曾經源明帝君的紫府可謂賓客盈門,太子遇刺后,一夜之間就變得門可羅雀,死寂了這么久,乍然響起的來客鐘聲便顯得異常刺耳。
不知來客是誰,顯然不受源明歡迎,因著紫府遲遲不開門,那鐘聲也固執地“當當”響了好久,儀光正要看個仔細,刺耳的鐘聲忽又停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