十四郎提示您：看后求收藏（詩鼎小說網(wǎng)網(wǎng)m.gzstf.cn），接著再看更方便。

挺好，祝玄做天帝總歸比季疆穩(wěn)妥得多，他有未來，他的未來一片光明，他甚至親手?jǐn)亟^過一切情孽。

所以不要再說了，不要再露出犬妖的眼神，什么都結(jié)束了。

面頰忽然一疼，祝玄兩只手毫不客氣“啪”一聲握上來，將她的臉抬起。

像是回到了那個落雪的夏韻間，壓迫十足的少司寇掐住書精的臉，湊得那么近，一定要從她眼睛里搜刮出什么東西似的。

這一次，祝玄什么也沒找到。

看不見了，她藏在眼眸深處那盞細(xì)小而執(zhí)著的燈火，再也找不到了。

不合時宜的情緒浪潮在胸膛里咆哮翻卷，不要熄滅，不要心如死灰，犬妖在這里，少司寇也在這里，天塌地陷，他都會在。

“安心待在冬靜間，你不會有事。”祝玄沉聲說著，“少司寇從來說到做到。”

話音剛落，便聽窗外靴聲橐橐，數(shù)名秋官急匆匆奔進(jìn)庭院，隔著窗戶急道：“少司寇！棲梧山的池瀅……青鸞帝君方才帶了數(shù)名曾被嗽月妖君囚禁的神族前往九霄天求見水德玄帝陛下，說那幾名神族能證明源明帝君在妖君背后操縱一切！”

--------------------

明天繼續(xù)。

第104章 此生何以夢成空（一）

青鸞帝君帶著證人去見水德玄帝一事，很快傳遍了天界。

因著上任青鸞帝君自戕，說青鸞一族從此與源明帝君結(jié)下血海深仇并不為過，如今這位青鸞帝君繼位后又幾乎沒離開過棲梧山，她從哪兒搜刮的證人？

難不成是要做偽證？可她不找刑獄司，反而找了水德玄帝，可見是有幾分底氣，搞不好真有什么能重創(chuàng)源明帝君的證物。

事到如今，回想源明帝君在天界只手遮天的景象，諸神竟生出幾分恍如隔世之感。

距離天界第二次大劫過去太久，雖說沒有了天帝，可日月輪轉(zhuǎn)依然如故，上下兩界也沒出過什么難以應(yīng)付的大亂子，以至于源明帝君一步步走到權(quán)勢滔天的地步，諸神竟也慢慢習(xí)慣了。

四方大帝的回歸像是驚醒一場迷夢，源明帝君這些年的籌謀規(guī)劃，霎時間變成了可笑的權(quán)術(shù)把戲。

大劫來臨時，沒有天帝血脈的他能做什么？假冒太子者又能做什么？

他這是為了一己私欲，對上下兩界的存亡視若無睹。

想到這里，諸神便恨得牙癢癢，只盼水德玄帝鐵面無私，今天就把可恨的源明拉下云頭，打進(jìn)地牢。

外面的議論紛紛，身處水德玄帝神殿的池瀅并不知曉，她垂手畢恭畢敬地站在神殿臺階下方，耳朵里聽著自家女仙哭哭啼啼地給寶座上的水德玄帝訴說下界遭遇。

當(dāng)然，女仙說的幾乎都是實話，終于等到千載難逢的復(fù)仇機會，池瀅怎能放過？又怎會不費盡心血打磨證詞？水德玄帝可是四方大帝之一，胡亂栽贓怕是一下就被識破，真正會撒謊的，都是十句里只有一句假話。

女仙絮絮叨叨，終于要說到關(guān)鍵處，池瀅面不改色地靜靜聽著。

她并不擔(dān)心，來之前她已和這些“證人”對了無數(shù)遍證詞，證詞都是實話，她只要求他們?nèi)粲腥魺o添上一句——“……婢子為妖君捕獲后，他似是心情很好，說了許多怪話……說什么他做的是天上地下最偉大之事，說著說著，又提到了、提到了源明帝君……罵他小氣……婢子所言句句為實，不敢有半點虛假，請陛下明鑒！”

很好，這不就成了？

池瀅目中極快地掠過一絲笑意。

寶座上的水德玄帝沒有穿冕服，依舊是一襲尋常布衣，神色平靜地聽女仙哭訴完，他靜默片刻，緩緩問道：“帝君，此事為何來尋老朽？這是刑獄司的職責(zé)范圍。”

怎可能去刑獄司？沒有了季疆，那里是祝玄的天下，她對祝玄著實忌憚又痛恨。

池瀅用眼神示意剩下的幾個神族上前哭訴，一面應(yīng)道：“源明帝君畢竟譽滿天界，我想此事交代給四方大帝要穩(wěn)妥得多。”

哭訴聲很快又在大殿內(nèi)斷斷續(xù)續(xù)連綿不絕起來，池瀅一面聽，一面思緒卻飄了很遠(yuǎn)。

這些地獄般煎熬的日子，她怎樣也找不對復(fù)仇的路，甚至賠了所有的青鸞火，什么都沒換回。然而世事正有如此巧合，偏偏蹦出來個嗽月妖君，偏偏抓的是她的女仙，又偏偏，這女仙還逃出來了。

是父親在天之靈的庇佑么？

可恨的、不可一世的、曾經(jīng)如日中天的源明帝君，終究要被她狠狠扳倒落地。

漫長瑣碎的哭訴證詞終于結(jié)束，水德玄帝喚來神官勸慰哭泣不停的證人們，又道：“證詞已有神官記錄，此事老朽記下了，若無他事，帝君請回。”

這不是池瀅想要的反應(yīng)，但素日聽聞水德玄帝性情寡淡，倒也罷了。她在來之前刻意造過聲勢，想必此刻全天界都知道了，不信水德玄帝不給下文。

池瀅躬身后退，忽又停下，輕聲道：“水德玄帝陛下，我……我能見一見太子殿下么？”

季疆在下界現(xiàn)出天帝神像已是好幾日前的事，其后每日都有神族趕往九霄天，想拜見失而復(fù)得的太子，卻都被水德玄帝婉言謝絕，這位四方大帝葫蘆里究竟賣的什么藥？

水德玄帝的回答出乎意料：“太子已于昨日安置在了天宮內(nèi)。”

竟已回歸天宮？那他為何不出來面見諸神？

池瀅滿腹疑惑，退出神殿后，立即吩咐長車起飛去往天宮。

九霄天清淡的風(fēng)將紗簾吹得翻飛搖曳，沒一會兒，右臂又傳來熟悉的疼痛。

這是交出所有青鸞火的代價，被燒焦的右臂每天都會突如其來痛上一刻。

池瀅默默忍受著徹骨的痛楚，額上細(xì)細(xì)出了一層冷汗。

她活到現(xiàn)在，復(fù)仇幾乎是唯一的目的，為了復(fù)仇，她失去太多，把青鸞火丟出去的時候，她以為自己真的永不后悔。

眼看血海深仇得報，預(yù)想中的狂喜只有短短一瞬，隨之而來的，卻是無解的空虛。

什么緣故？池瀅不懂，只有那些無處安放的巨大空虛是真實存在的，手臂上蝕骨摧心的劇痛也是真實的，鼓動著她心底那層單薄的悔意迅速變成一只龐然怪獸，兇猛地嚎叫著不足。

池瀅看著那頭怪獸，又感到茫然——她是為了失去青鸞火而后悔？還是為了沒從季疆那里得到想要的反饋而痛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