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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直默不作聲的肅霜忽然開口,走到素竹身邊俯身細看傷處,旋即手腕一轉,一只不大不小的藥匣落在身前,內里工整地擺著繃帶瓷瓶等物。怎么說也是延維帝君的弟子,雖然學的不是煉丹,可常用的傷藥她還是會做一些以備不時之需。
仔細處理好傷勢,她喚起雨露洗手,一面道:“是咬傷,所幸于性命無礙。”
聽到“于性命無礙”,諸神終于松了口氣,長風山神奇道:“難道是被妖獸咬的?可妖獸為何會搶走亭亭?”
肅霜正要說話,卻聽素竹虛弱的聲音響起:“……亭亭被妖……抓走了。”
見他醒了,山神土地們呼啦啦全圍上來,你一言我一語,問得亂七八糟,長風山神總算能鎮點場面,高聲道:“都別嚷嚷!我來問!素竹,你從頭說,到底怎么回事?”
素竹喘了片刻,低聲道:“昨天我和亭亭……約了今早來蘆葦地看日出……”
誰想日出沒看著,反而遇見了個極厲害的妖。
“他……身形高大,穿著花袍子……”素竹虛弱地說著,“他看了亭亭一眼,伸手就來捉……我想拉著亭亭逃,可他變成了一只豹子……他好生厲害,絕不是普通妖族……我聽他喃喃自語……說什么跑了一個,要湊齊九十九個神族……”
長風山神不由沉吟:“湊齊九十九個神族?竟有如此胡作非為的妖!”
素竹嘶聲道:“他很厲害!不是……不是我們能對付的!亭亭……很危險!趕緊去找下界巡邏秋官……此事須得刑獄司……”
長風山神二話不說,當即起身:“好!素竹別急!我這便去南天門遞狀子!”
一只手忽然攔在他身前,竟是肅霜,他不由錯愕:“肅霜神女,您……”
肅霜搖了搖頭:“不知道妖族洞府方位,等秋官們趕來,亭亭可能已經沒命了。”
這可真真切切是經驗之談,她好歹在刑獄司待過些時日,縱然秋官們行動再利索干脆,找到妖府方位也得花許多時間,且秋官只管剿殺作亂之妖,剿殺完了,才會救助留著命的幸運兒。
上回刑獄司聯合神戰司對付環狗妖君就是,打完了才救,要不是自己先行一步,盒蓋早成兔毛了。
“我去探探妖府方位。”肅霜撣了撣袖子上的血跡,“那個妖往什么方向離開的?”
素竹顫聲道:“依稀是……是往西南方向……可是、肅霜神女,他真的……十分厲害……”
“又不是找他打架。”
肅霜旋身一躍,霎時間風聲平地而起,華美的吉光神獸踏風疾馳,再一個眨眼,便已消失在天邊,徒留余音裊裊:“等我探清方位,再遞狀子。”
諸神愣了半日,驚呼聲才陣陣響起。
這便是傳說中的吉光神獸么!親眼所見,才明白“疾若閃電”絕非夸大之詞,真有這么迅捷!
長風山神一個勁地搓手,莫名有些老淚縱橫:“吉燈少君……我早知少君與上面那些鼻孔朝天的家伙不一樣!”
一旁的河神失笑道:“那你還管人家叫少君?連我都看出來神女不愛這稱呼。”
長風山神立即改口:“是我粗心!肅霜神女有情有義,心存大愛!”
“有情有義心存大愛”的肅霜對此一無所知,剛被冷風吹得打了個噴嚏。
她顯然不知道自己在這群小仙心里已然光輝萬丈,她只是不想看到大伙兒失魂落魄。
在長風山住了這些日子,雖談不上深厚情誼,但他們帶給她的熱鬧是真切的,或許有一天她終要離開,可在離開前,她還是希望笑聲與熱鬧能不變地持續下去。
迷離的星霞之光自吉光神獸的皮毛上散逸,精準地捕捉住風中殘留的亭亭的神力,在半空畫出曲折長線。
這一手還是跟以前某個緊追不放的兔妖學的。
肅霜沿著長線踏風而行,因為有過獨闖環狗妖府救盒蓋的經歷,在自保這方面她還算有底氣,仙丹都能跑,何況吉光神獸,所以她一點不緊張,甚至還有閑暇看看風景。
然而沒跑一會兒,四下里像是起了薄霧,漸漸越來越濃,遮蔽視線,肅霜驟然停下了腳步。
這霧氣頗不尋常。
她環顧四周,所見只有茫茫一片白,是誰故意設下的?想遮擋下方景象?
神力的長線斷斷續續曲折向下,看樣子妖府就在附近。
肅霜沿著長線緩緩朝下追趕,霧氣反而越來越濃,終于連長線也看不見,她試著繼續向下,四蹄卻踏在枝葉上,發出簌簌響動——落地了?
下一刻,左側傳來厲喝聲:“此處乃嗽月妖君的洞府寶地!何人擅闖?”
嗽月妖君?壞了,居然是個妖君。
肅霜喚起靈風隱藏身形,無聲無息落在地上,濃厚的霧氣瞬間散開,她竟是落在一條極寬敞的瑩白石階上,石階盡頭矗立著一座金碧輝煌的宮殿,想來便是妖君洞府了。
這嗽月妖君好大的排場,妖府建得比天界許多帝君紫府都氣派。
肅霜四蹄御風,靜悄悄地沿著石階向上飛,只聽方才的喝呼聲又響起:“不要以為隱蔽身形就找不到你!惹得妖君不痛快,叫你生不如死!快!傳進去,有鼠輩來搗亂!”
……這兒看守的妖好生警惕,看樣子嗽月妖君比環狗要細心謹慎得多。
肅霜騰飛而起,直奔殿頂而去,妖府比想像得還要大,只是一上去便有霧氣遮擋,看不清下方影影綽綽有什么東西,她只追著神力長線的方向走,拐了數道彎,急轉直下,她又一次停下腳步,靜靜望著眼前巨大的洞窟。
足有十幾名妖兵守在洞口,上方張開巨大的妖族封印,想偷偷進去顯然不可能。
肅霜變回人身,藏在陰影處,四處尋找破綻,沒一會兒,卻聽洞窟里傳來陣陣嚎哭哀求聲,聽著竟有點耳熟。
看守的妖兵們反而個個譏誚地笑起來,其中一個說道:“都說刑獄司秋官鐵骨錚錚,進了黑屋,還不是只有求饒的份。”
另一個應道:“還當他多硬氣,居然趕鼓動囚犯一起跑!哼,害我們也挨一頓板子!”
刑獄司秋官……肅霜不由抿了抿唇。
怪不得聲音耳熟,是歸柳,他怎么落到嗽月妖君手上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