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明天繼續~
第89章 似此星辰非昨夜(一)
季疆的回應極冷淡:“誰是重羲?指鹿為馬的鬧劇帝君親身體驗過,怎么?想讓我也嘗嘗味道?”
池瀅立即換了稱呼:“季疆哥哥,這些日子你也不說來看看我,你不來,只好我自己來,可我又怕打擾到你,遠遠看著你平安無事,我心里能安生些。”
季疆半點與她扯掰的心情都沒有,盡情施展刻薄:“長著胡子的老神尊天界多得很,帝君盡可抓著他們,叫哥哥叫爹爹都隨你喜歡,還是說,要我幫你抓幾個過目?”
這還氣不跑她?他就不信了。
池瀅面色果然變了,然而只一瞬又重現笑意,眼神里甚至帶了些憐愛。
她小聲道:“季疆哥哥吃了許多苦,有氣沒處發,和我鬧兩句,我高興還來不及。”
……她腦殼定是漏了縫,也不知進了多少水。
季疆無話可說,轉身欲走,冷不丁卻聽池瀅急道:“那個叫歸柳的秋官不在源明老賊的紫府。”
“你怎么知道?”季疆的眉頭又擰起來了。
他曉得池瀅恨極了源明帝君,要不是自己攔阻,假太子酒宴她就要出手報復,她是壓根不在乎能不能成,只想傾瀉恨意。假太子遇刺后,幾個月沒見池瀅有什么動作,近幾日更是被季疆發覺她暗暗跟蹤自己,他還以為她會老實一陣,居然連歸柳不在源明紫府的事都知道?
池瀅眉梢微揚:“我知道的事多著呢!季疆哥哥,我來幫你,無論你想做什么,我都幫你。”
“那就幫幫忙,回棲梧山待著。”
季疆再不客氣,右耳上的金蛇倏地落進云海,丈余長的蛇尾“呼”一下往池瀅身上掃去,誰想她既不擋,也沒躲開,結結實實被蛇尾砸中,痛呼著飛出去老遠。
她竟不是裝的……季疆終覺意外:“青鸞火呢?”
池瀅癱在云海里半天爬不起,前所未有地狼狽,嘴唇翕動,一個字也說不出。
她只是想幫他,只是想有用些。
父親自戕后,她除了滿腔恨意支撐,已沒有什么活下去的力量,因那恨意里還有無數是恨自己,恨自己竟然迷戀過源明帝君。那段無比煎熬的黑暗日子里,季疆是小小的慰藉,而在發覺他真實身份是重羲太子后,池瀅才覺得生命里又有了光。
源明不過是個覬覦帝座的蟲豸,真正的天帝血脈還活著!重羲哥哥還活著!
池瀅為他奉上所有的青鸞火,傾盡一切,只要他要,只要她有。
她也想有絕頂的智慧與意志,有無與倫比的天賦,面對血海深仇,可以面不改色,苦心鉆研,一朝報仇雪恨,暢快淋漓。
可她沒有這些。
她的天賦就那么多,現實的慘痛無論施加多么強大的力量,平庸的天賦注定她做不了武神,連孤注一擲以命換命都不行。
還不如拿去換更有價值的季疆。
她想像過無數次季疆來找她的情景,想著他會怎樣道謝,亦或者只是閑閑笑著扯些別的胡話,怎樣也好,可他始終沒找來。
既然如此,她來看他也一樣,哪怕是躲在暗處,見他言談說笑已是極好。
直到今天聽見季疆提到歸柳,池瀅才忍不住現出身影。
不奢求季疆待她如幼年時親近,可他毫不留情地出手,好像把她精心搭建的某個東西也打翻了。
池瀅慢慢坐起身,竭力維持鎮定,勉強在發髻上摸索,沒摸到珠串,它們斷成了好幾截,散落在云海里。
一直站在遠處的身影緩緩踏云而來,片刻后俯身蹲下,攤開手掌伸到她面前,掌心里是那串斷成好幾截的金色珠串,總共十八顆,一顆沒少。
“你的青鸞火呢?”季疆又問一遍。
池瀅使勁眨眼,一把搶過斷裂的珠串:“你以為……怎么安然無恙……沒了。”
她的聲音低而亂,季疆卻一下聽明白了。
神族闖入眾生幻海,本應受到天道責罰,尤其是他還引發了幻緣花,縱然其后花自敗,也不可能毫發無傷地離開幻海。
他想起自己后來找兩位仙祠執掌者道謝并致歉,雍和元君與月老都露出過欲言又止的表情,元君還抱怨“用多少神力也換不出來瘋犬”,后被月老岔開了話題。
那時他沒注意這些細節,如今想來,他們定是親眼目睹了池瀅用青鸞火把他換出來的情景。
她用盡所有青鸞火,來換他。
季疆抿緊唇,面上神色有一瞬的復雜,很快又恢復漠然。
“起來。”他的手沒有收回,一動不動懸在池瀅面前。
池瀅猶豫良久,終于把手遞過去,被他一把拽起,她站立不穩,朝他胸前靠了下,又恐他厭煩,急忙后撤,他卻抬手,安靜地在她背上輕輕一扶。
“這么多年,你還是意氣用事,不想后果。”季疆淡淡開口,“毫無長進。”
是終于在她面前默認自己的身份了?
池瀅竭力壓下哽咽,吸了吸鼻子:“我就是這樣的性子……我沒有辦法,源明老賊逼死父親,弄出假太子……我沒有辦法,我只能……”
她忽又抬起頭,眼里滿是光:“可你是真的,季疆哥哥,你是真的。我確實沒多少用,可也能幫上忙,絕不添麻煩,我……”
“什么真的假的?”季疆面無表情打斷了她的話,“你怕是有什么誤會,這里沒有什么忍辱負重雄偉籌謀,真以為天界人人都想坐那個寶座?看話本故事看昏頭了吧?”
大劫陰影下,他和祝玄不過是隱姓埋名得以偷生的昔日帝子,興趣使然整肅刑獄司,正正天界的歪風邪氣,加上水德玄帝的護持,看起來光鮮亮麗。然而,又能持續多久呢?說不定明天大劫來了,他就被歡呼著送進去扛劫,一個不行還有個祝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