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似曾相識的場景,肅霜沸騰的血頃刻間冰冷下去,她正要甩脫長刀,冷不防他左手如電,一把掐住了脖子,右手朝她臉上抓來,捏住了銀流蘇的掛鉤。
“我要看你的眼睛。”
重羲近乎野蠻地扯下銀流蘇,天頂日光剛剛穿透云層,細細一線落在肅霜鼻梁上,長眉婉轉,鼻翼似玉,可該長眼睛的地方,卻是一片空白。
重羲猛然一怔,因覺肅霜如野獸般掙扎,他正要加重鉗制,忽聽正門處傳來“叮”一聲脆響,極熟悉,極懷念,以至于他整個僵住了。
神官驚慌地低聲叫嚷起來:“是帝后!帝后來看您了!”
……帝后?母親?她不是……不,她應該……
重羲心中隱隱覺得有什么不對,然而緊跟著,便是無盡的歡喜傾巢而出,歡喜太多,甚至夾雜著酸楚。
他緩緩放開肅霜,拔出肩頭的長刀,轉身一步步慎重迎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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明天繼續。
第65章 非花非霧往事隱(一)
天頂云層一團團散開,日光傾瀉而入,映得秋暉園里的紅楓像火在燒。
燒得重羲腦海里不斷有支離破碎的畫面涌現。
恍惚間聽見了母親的聲音,她一遍遍說著“你是好孩子,你要做個好孩子”,她有那么多眼淚,輕而易舉淋濕他的頭發。
畫面斷斷續續,不知真假,令他傷感,更令他憤怒。
母親理應留在天宮的,與上父伉儷情深,笑多過淚,偶爾過來看看他這個不肖子有沒有改過自新就好。
是這樣嗎?會是這樣嗎?
重羲停在秋暉園正門前,熟悉的鳳鸞彩車映入眼簾,母親正被女仙們攙扶著下車。
她看上去極好,雙眼沒有哭紅,眉頭沒有緊鎖,只是望見秋暉園內亂哄哄的景象,立即朝自己投來嚴厲的視線。
重羲的雙肩軟軟松了下去,忽而邁開腳步,急切地撲上前,用力抱緊她。
“母親……”他的聲音近乎嘆息,“我很想你。”
*
戌時三刻,距離三個神族跌落眾生幻海已過去兩個時辰,月老前往九霄天也有一個多時辰了,仙祠侍者們依然輪班下海打撈,也依然什么都撈不上來。
雍和元君木然站在岸邊,對著懸浮半空的幻緣之花發了很久的呆。
月老不肯放棄希望,認為水德玄帝能有解決幻緣天罰的手段,她自己又何嘗不愿相信仍有一絲轉機?然而做仙祠執掌者無數年,她見過太多,生出幻緣之花,又能避開天罰者,從未有過。
或許唯一值得慶幸的,是只生了一朵幻緣花,倘若冒出來三朵……
雍和元君悄悄打了個冷戰,這不是沒有可能,她對那不知何故成了書精的吉燈少君不了解,但對祝玄還是相當熟悉,能把瘋犬撩撥到如此地步,說不好下一刻海里真的又能鉆出朵幻緣花,到時候自己跟月老只能也跟著蹦海里自生自滅了。
“唉!這幫不省事的東西!”
雍和元君重重嘆了口氣,正要喚仙童給自己端杯茶,眼角余光卻忽然瞥見一直懸浮海面不動的幻緣花微微動了。
不好!是要開花?這么快?
雍和元君還未來得及想出什么對策,便見那雪白的花枝輕輕晃了數下,沖天的彩光突然黯淡不少,不過片刻工夫,先前輪廓鮮明的幻緣花就變得模糊不清。
“這是……”
雍和元君驚呆了,幻緣之花變得黯淡,難道真有奇跡發生?可恨他們幾個在海里究竟生出怎樣的幻夢不得而知,此時突現轉機,想插手幫忙都做不到。
她哪里還能站得住,一疊聲地叫侍者:“快!拿一沓傳音符過來!”
不遠處突然響起一個清澈的聲音:“我就知道,他才不是那種會被幻夢迷惑的無能者。”
雍和元君急急轉身,便見池瀅青色的身影如霧氣般緩緩聚攏在岸邊,帶著“果然如此”的表情,欣慰地望著幻緣花。
“你怎么進來的?”雍和元君緊緊皺眉。
池瀅躬身優雅行禮:“我一直藏在暗處,想是元君心神煩亂,所以未曾發覺。”
雍和元君對她一絲好感也無,森然道:“快出去!否則別怪本元君不客氣。”
池瀅不為所動,反而淺淺一笑:“我雖年輕無知,卻也明白此事非同小可。二位仙祠神尊肩負看護眾生幻海的重任,神族在幻海里生出幻緣,天之道的責罰必定十分嚴重,難得眼下有了轉機,元君何必驅趕我這個自愿伸出援手者呢?”
倒是極少見這位動不動就去紅線仙祠胡鬧的神女說出甚有條理的話,雍和元君斜斜瞥她一眼,仍是語帶譏諷:“援手?本元君向來不屑虛偽場面話,索性直說了,你這個新任青鸞帝君,雖有帝君之名,卻無帝君之能,能有什么援手?”
“您說的對,我空負帝君之名。”池瀅坦然承認,“我自然要多付出一些。”
她忽然捋起右邊長袖,露出枯木般的右臂:“用我所有的青鸞火換季疆神君離開幻海。”
青鸞族的神術都要仰仗青鸞火,沒有了火,她這個青鸞帝君與擺設有什么區別?
雍和元君貨真價實地倒抽一口涼氣:“你瘋了?這算什么援手!神力交換自有仙祠執掌者定奪,哪里輪得到你!”
池瀅淡道:“即便幻緣花消散,兩位神尊也不會先救季疆神君吧?”
她這是挑明兩個仙祠執掌者厚此薄彼,雍和元君心中惱怒,卻沒有否認。
祝玄曾有進幻海剔除障火之舉,自然與兩座仙祠更熟稔,且他竟真剔除成功了,說不佩服是不可能的,三個神族跌落眾生幻海,自己和月老第一反應都是先把祝玄撈上來,自然是覺得撈他成功幾率更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