十四郎提示您:看后求收藏(詩鼎小說網網m.gzstf.cn),接著再看更方便。
來賓稀稀疏疏,全無當日壽辰的熱鬧擁擠。
無論之前有多少憤憤不平的神族等待反轉,有多少神族焦頭爛額地想找回四方大帝主持公道,在源明帝君與正靈大帝的操持下,重羲太子歸位終究已有塵埃落定之勢,棲梧山也已成諸神避讓之地。
青鸞火幽幽騰起,照亮了池瀅灰白的臉龐,她神色平靜,脊背挺直,定定望著夜色深處,一點失態不曾有。
儀光無聲地站在陰影里,她雖來了,卻全無上前安撫的勇氣與底氣。
她就這么默默站了一夜,天初亮時,她又默默離開棲梧山,孤身來到了天宮西花園。
時值早春,西花園里草木尚凋敝,只有幾株白梅開得清妍。
儀光微微瞇起眼,她不知道源明會不會來,那日在南天門與他約三日后,可三日后并沒見著他,她于是遞了一封信,什么也沒提,只說每日都會來西花園等他。
今天是第幾天了?她已記不清,不過沒關系,她本就是這樣愚直的神女。
天色漸漸大亮,忽然有一陣腳步聲由遠及近,停在身后三尺處。
儀光緩緩轉身,風姿雋雅的帝君端立白梅下,雙目含情脈脈。
“這些日子太忙,是我來遲了,原來你還在等。”源明帝君微微一笑,抬眼望向四周白梅,“白梅盛開,難得你有如此雅興,也好,咱們偷得浮生半日閑。”
“我當然會等你,因為我想見到你。”
儀光抬手輕觸白梅,不知想起什么,溫言道:“我們第一次相遇,也是在白梅樹下,那時我練劍累了,在樹下睡著,一睜眼便見到你,心里想,世上竟有這般好看的神君。”
那時的她是如此不修邊幅,他卻笑吟吟地望著她,眼中滿是驚艷與驚喜。
源明帝君攬住她的肩膀:“原來是約我出來說好聽話?我竟不知我的小儀光也有嘴這么甜的時候。”
儀光握住他的手,握得極緊,緩緩道:“這么多年,你待我一直極好,我有什么心愿,你都愿意替我圓滿。儀光何德何能,得君如此相待。”
“我愛重你,更敬仰你。”她合上眼,“我常常慚愧自己不夠好,不夠站在你身邊。”
源明帝君終于覺出一絲不對勁:“你想說什么?”
儀光推開他的手:“我們之前鬧了矛盾,我越往后越覺是誤會了什么,我選擇相信你,懷著欣喜與你重歸于好,你說要與同僚打個小賭,問我借家中一面名叫‘四海鴻運鏡’的藏品,我當天便從父親書房里偷偷取出來給了你,再然后,沒兩天就傳出青鸞帝君認罪的消息。”
四海鴻運鏡曾是北海龍神宮中藏品,幾經流轉,如今是被儀光的父親收藏。
傳聞此鏡能映照出即將發生在觀者身上的一件壞事,奇怪的是,落到儀光父親手上時,它好像失去了效用,更奇怪的是,凡接觸過這面鏡子的侍從女仙都變得十分異常。
后來才發現是鏡子上殘留了蜃之精華,會為觀者營造一場難分真假的幻夢,好在蜃之精華留得不多,所以只影響了神力低微的侍從女仙們。
“我特地查找了四海鴻運鏡的歷任主人,里面有你,一萬年前被你當賀禮送了出去,沒幾天收禮的那位神君便和青鸞帝君一樣自戕了。哦對了,我聽說上個月下界南海有兇獸蜃出沒,是乙槐神將剿滅的,他是你的心腹。”
源明帝君聽到此處已是面沉如水:“這都是你自己的揣測?你想用這些揣測來指責我?”
儀光驟然轉身,沉聲道:“青鸞帝君若真能窩藏太子,也不會被一面四海鴻運鏡唬住。你今天來天宮,不光為了赴我的約對不對?帝君殞命,公主要繼任青鸞帝君之位,你想杜絕麻煩斬草除根?我告訴你,休想!”
源明帝君盯著她看了良久,忽又一笑,從袖中取出一面造型古樸的銅鏡,款款遞過去,柔聲道:“那你自己看看四海鴻運鏡上有沒有異常。”
儀光接過鏡子,卻并沒有看,目中似有淚光涌動。
源明帝君張開雙臂去抱她,她連退數步,反而將脊背挺直,眼底那一星淚花已不見了。
源明帝君的面色漸漸變得陰沉:“不管你信不信,青鸞帝君是自己認罪,暢思珠也做不得假,所謂斬草除根更是你胡思亂想,我愿意等四方大帝來裁度,若我有罪,自然雙手捧上性命;若我無罪,你要如何?”
儀光恍若未聞,只自嘲地笑了:“那天乙槐說我只有臉長得像,這句話我一直想到今天。我早該明白,你是野心勃勃的梟雄帝君,怎會對我這樣幼稚的神女一見鐘情?怪我自己一頭熱把想像套在你身上。”
“你約我相見,就是為了抱怨這些廢話?”源明帝君不耐,“你真是越來越讓我失望。”
儀光低聲道:“既無期望,何來失望?你只是失望我不像你心底的影子,我不知道你在我身上找誰,但你看清楚,儀光就是儀光。”
寒光乍現,她手中不知何時多了一柄匕首,毫不猶豫刺入胸膛,神血四濺而出。
數點血濺在源明帝君面上,他向來沉穩的面上終于有了極致的錯愕與震驚,方欲抬手攙扶,又被她避開。
“我為我的愚蠢贖罪!”
她拔出匕首,又狠狠刺了一刀進肩膀,這一次神血濺射在白梅上。
“這是為我的執著與瘋狂。”儀光笑得奇異,“今日你我決裂,此生不復見。源明,你曾和我說,你是天上地下最孤獨者,盼我永遠陪著你。你放心,我是個守諾者——你活著,我活著;你事敗殞命,我跟著一起。”
說罷,她身形一晃,消失在白梅林間。
地上斑斑點點殘留著猩紅的神血,源明帝君看了半日,驟然擰緊眉頭,抬起手重重砸了一拳在心口。
眼前很黑,濃厚的烏云籠罩視野,儀光只執拗地往前走著。
漸漸有無數畫面飛快流淌,一會兒是與源明初見于白梅下,一會兒又是他拿著四海鴻運鏡逼得青鸞帝君自戕。
沒一會兒,又有溫水般的神力順著傷處一點點灌進來,絲絲縷縷緩解痛楚。
儀光睜開眼,昏亂的視線四處亂掃,發覺這里是神戰司那廢棄的院落客房,一個熟悉的聲音響起:“儀光戰將,你沒事吧?”
是歸柳。
“我路過天宮,見你從西花園里跑出來,你這傷……”他向來洪亮的聲音多了一絲猶豫的晦澀。
儀光合上眼,聲音虛弱:“那你都聽到了?我沒事,多謝你……我不需要療傷。”
歸柳的療傷術停了一瞬,復又繼續灌注,低聲道:“我聽到什么?我正想問你怎么回事,嚇我一跳,你這傷像是、像是自己……不像你會做的事。”
什么叫不像儀光呢?儀光到底是什么樣,她自己都說不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