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青鸞帝君剛進天牢時,還經(jīng)常發(fā)火大罵,一點不像要認罪的樣子,后來不知怎地,漸漸憔悴了下去,越往后越好像每時每刻都身處噩夢中,常常突然哭喊起來,審問時也是前言不搭后語,直到今早突然認罪自戕。
季疆問:“帝君自戕前做了什么?”
“青鸞帝君從昨夜子時開始變得異常安靜,今早卯時突然說要認罪,之后又一直坐在角落哭,屬下與禁庭司護衛(wèi)換班時,他突然運起神力自戕,殞命前一直在叫‘阿瀅’,叫了十幾聲。”
季疆聽得皺眉頭,眼角余光忽然瞥見池瀅不知何時站了起來。
她先前哭個不停,此時居然不哭了,兩只眼撐得像要裂開,嘴唇被咬得鮮血淋漓,長袖從微微顫抖發(fā)展到劇烈抖動。
季疆將寒冰青羽遞給她,低聲道:“殿下節(jié)哀。”
池瀅死死掐住那塊寒冰,指甲深深陷進去,過了許久,她近乎猙獰的神色反而平靜下去,輕道:“嗯,我沒事。”
怎可能沒事?她的表情就是要有事。
青鸞帝君的自戕顯然有古怪,他把所有罪名都扛在了身上,將池瀅撇得干干凈凈,就是想“青鸞帝君”這個帝號還能由她繼承,她若為了報仇觸犯天界律法,豈不是又辜負她父親,又正中源明老兒下懷?
季疆見她轉身離開,便吩咐身邊的秋官:“派兩個乙部作戰(zhàn)秋官暗中跟著她,若有什么異常舉動,馬上阻止。”
他環(huán)視這間雅室牢房,青鸞帝君脾氣暴躁,進來后砸壞了許多東西,也沒給他換,現(xiàn)在全被秋官們封印了起來。
季疆翻查許久,一無所獲,眼看天色將暗,只能先離開天宮。
回了刑獄司,一進書房他便要給祝玄用傳音符,忽聽熟悉的低沉聲音自回廊處傳來:“一回來就出事,你鎮(zhèn)的什么場子?”
挺拔的玄黑身影款款行來,聽說下界有一場惡戰(zhàn),祝玄看上去倒全無疲色,反而有種少見的神采飛揚之感,更奇怪的是,從不佩戴神兵武器的他,腰間懸了一柄劍。
季疆怒道:“下回你來鎮(zhèn),當我喜歡干這種麻煩事?誰知道青鸞帝君突然認罪自戕?”
祝玄進他的書房如進自己的,熟門熟路先泡上一杯胭脂蜜茶,一面道:“他認罪正常,自戕不正常,留意公主,她現(xiàn)在最好什么也別做。”
“我用你說?”季疆一屁股坐軟墊上。
祝玄下界不過短短幾日,但這幾日著實出了不少事,兩位少司寇梳理前事,籌謀后續(xù),終于結束時,已是月上中天。
明珠燈幽幽亮起,照亮了祝玄掛在腰上的神兵寶劍。
季疆一把搶過來,奇道:“這就是龍淵劍?居然這么聽話,怎么制服它的?”
祝玄笑道:“嚇唬一下就老實了。”
嚇唬?龍淵要是這么輕易就能制服,也不會讓天界頭疼許多年。
不是沒有過能徹底將之降伏的戰(zhàn)將,然而龍淵與別不同,降伏它,它也不會聽從,先幾代天帝又留下“不得損害龍淵”的話,最后只能小心翼翼層層封印鎖起來,還經(jīng)常鎖不住。
季疆懷疑祝玄賣關子,正要自己上手試試,卻又被飛快搶回。
“下次你再拿它練手,我還等著它指認怨念操縱者。”
祝玄閑不住的手指頂著龍淵又開始滴溜溜地轉。
“你就篤定操縱者回了天界?”
“不篤定,賭一把而已。我總覺得龍王滅門一事有什么被我遺漏了。”
祝玄揉了揉眉間,他盤算過與涂河龍王一家的關系,確認無冤無仇,然而怨念黑龍卻能沖著他來,那就只能是怨念附在了和他有仇者的身上。
怨念附著只能在殞命當下,如此看來,有兩個可能,一是龍王滅門當日,刑獄司有沒搜刮出來的生者;二是怨念操縱者早在刑獄司趕來前就離開了河神洞府。
還有一件奇怪的事,當日肅霜拽著他一路疾馳,跑了何止千萬里,他也確認沒有什么術法追蹤,但怨念操縱者好似極輕易便能得知他身在何處,來得出乎意料地快。
又是假太子,又是怨念黑龍,麻煩事真是一堆堆的。
說起來,書精也是個麻煩……
察覺有視線看自己,祝玄抬眼,對上季疆似笑非笑的臉。
“小書精呢?怎么不見她?”季疆問。
祝玄淺啜胭脂蜜茶:“問來做什么?”
他這態(tài)度不對。
季疆面上掠過真實的詫異:“你不會是……不行啊祝玄,她不行。”
他從沒在祝玄眼里見過類似“繾綣”的神色,但方才燈火閃爍,他眉眼實在可以稱得上“繾綣”,小書精能把他撼動成這樣?以祝玄的本事,怎可能看不出她只會作死?
祝玄淡道:“什么時候行不行需要你來決定?”
季疆側首看了他良久,忽然嘆了口氣:“所以你就算砍她腦袋,也不會讓給我了?那我也想要她,怎么辦?”
他可是等著祝玄砍腦袋那天把小書精救過來,這才一直忍著,現(xiàn)在是白忍了?
眼前又浮現(xiàn)那雙冷若冰霜的眼,真像啊,這么多年了,只遇到個書精這么像。
那不屈的姿態(tài)與敵意簡直是他的猛毒,他恨極了,又忍不住想留在眼中。像一把刀刺進心口,時間長了反而與血肉長在一處,然后就迷戀起那股痛楚。
季疆只覺后頸寒毛在一根根豎起,想握在掌心,殺死她再救活她,切碎她再拼湊她,想她一直一直朝他露出冰冷的眼神……
“喀”一聲,瑪瑙茶杯不輕不重放在案上,季疆一下回神,便聽祝玄冷道:“我說過叫你不要犯病,別叫我說第三遍。”
季疆什么胡話都說過,說者不過心,聽者如祝玄也不過心,但現(xiàn)在這個不像胡話,在棲梧山他已提過一樣的事,時隔兩個多月,又來一次。
會發(fā)瘋的季疆在若隱若現(xiàn),眼神陰郁,語氣卻溫柔,只盯著自己在意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