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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安靜一點。”祝玄展開折扇搖了搖,“走了,去蕭陵山看看。”
肅霜就不安靜:“蕭陵山啊……那可真是個不錯的地方?!?
“你去過?”
“我好多年前去過一次,我跟你說,王城向北一路那么多山,就蕭陵山最好看了,山清水秀,風調雨順,在那里當山神一定很舒服。”
祝玄慢悠悠地騰云往蕭陵山飛,耳畔也聽著書精慢悠悠的聲音說蕭陵山各種景致,什么花開得美,山中幾座小湖泊像明珠,山下凡人們日子過得悠閑富足。
說到興起,她笑道:“你記不記得那個臉上長了黑痣的白胡子小禿頭?后來我去看了,他啊……”
歡快的聲音突然斷開,祝玄等了一會兒不見有聲,便問:“怎么不說了?”
肅霜輕道:“我口干,歇會兒再說。”
她這一歇便再也沒說過話,直至來到蕭陵山,都再沒說一個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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關于“獒因”與“三危山”,出自山海經·西山經,原文:又西二百二十里,曰三危之山,三青鳥居之。是山也,廣員百里。其上有獸焉,其狀如牛,白身四角,其豪如披蓑,其名曰獒因,是食有。
明天繼續更新。
第40章 心上何處覓朱砂(三)
正如肅霜所言,蕭陵山果然秀氣,山中多常青樹,早春時節也是滿目青翠,有凡人村落星星點點上百戶散在青山腳下,白墻小院,花樹三兩枝,田埂畔農人們有的閑聊,有的忙農活,一派與世無爭的悠閑景象。
祝玄輕敲折扇:“來這里做山神確實不錯?!?
過了許久,肅霜低聲道:“嗯,是啊?!?
及至上了半山腰,那一片長著許多辛夷玉蘭,倘若是開花時節,景致定然妍麗,可惜時值早春,枝頭還光禿禿的。
祝玄只覺手里的折扇劇烈顫抖起來,他緊緊握住扇柄,卻壓不住她的顫抖。
他正要撤去障眼法,忽聽不遠處有個粗嗓門大聲道:“蕭陵山山神見過少司寇?!?
下界山神土地向來對他能躲就躲,主動來招呼的,這還是頭一個。
祝玄轉身,見那山神滿面絡腮胡,身段甚是英武,懷里卻抱著一袋烏油油的新鮮鳧茈,彎腰一行禮便滾下來好幾個,他忙不迭地撿,倒有些滑稽。
“這是村中水田生的鳧茈,可生吃也可切碎了煮茶?!鄙缴窈┬Φ?,“小仙洞府就在不遠處,少司寇不如來嘗個鮮?”
有何不可?祝玄頷首。
山神滿面放光地將他迎入山神洞府,也是與村戶一樣的白墻小院,稀稀疏疏種了些梅杏桃花,幽而美,與他那略顯粗魯的作派倒十分不同。
煮好的鳧茈茶清香四溢,祝玄閑聊似的問道:“我記得蕭陵山神是一名老婦,你是新上任的?”
山神十分健談:“少司寇說的是原山神,她糊涂得很,百多年前龍淵劍跑來蕭陵山,把個小妖弄得魂飛魄散,天界找原山神問,她甚至不知道這事,天界后來也沒查出什么緣故,索性撤了她山神一職,這才換了我來?!?
手里折扇的顫抖漸漸弱了下去,祝玄輕輕搓了搓扇脊,道:“這事我倒是頭一回聽說,我看你修為高深,不做武將卻來當個山神,不氣悶么?”
“少司寇果然慧眼如炬!”山神立即拍起了馬屁,“小仙確實做過禁庭司護衛,只是天界厲害戰將太多,小仙實在混不出頭。蕭陵山風景秀麗,平平靜靜度日倒也很好,少司寇看我這洞府打理得不錯吧?”
他絮絮叨叨說了好些打理洞府的瑣事,突然想起什么,又道:“說起來,馬上后山的梅林要開花,少司寇可愿留下玩賞?不瞞您說,這些日子連獒因妖君也動不動往山里跑,就等著梅林開花?!?
祝玄訝然道:“獒因妖君也有這等雅興?”
山神笑得曖昧:“他年紀大了,反而貪戀起這些花啊草啊,身邊美人也是沒少過,這段日子跟晏水神女打得火熱……小仙可不敢瞎說,少司寇不信,下回您見著便知?!?
祝玄悠然起身:“也好,這幾日正得閑,賞賞梅花,與妖君聊上幾句也不錯?!?
進了客房,祝玄揚手便下了玄音結界,阻絕一切窺視偷聽,他思忖片刻,到底沒有召回四散的乙部秋官,只將折扇的障眼法撤去,下一刻書精便軟綿綿地落在臂彎。
她雙目緊閉,不知是暈還是睡,面上一絲血色也無,細細密密的冷汗遍布耳畔,唯有眼皮眼尾紅得好似抹了胭脂。
祝玄拭去她耳畔的冷汗,卻聽她細碎夢囈般:“我的頭好疼……”
他將她打橫抱在腿上,手掌握著她的腦殼,順毛似的輕輕摸。
窗外風聲瀟瀟,漸漸又有雨聲淅淅瀝瀝,肅霜望見犬妖模糊的輪廓,他不說話,血淋淋的眼睛哀傷地看著她。
“我今天去了王城?!泵C霜低低與他說,“王城變了太多,月老祠倒還是老樣子。我們以前常去的那個村落我也來了,可惜那么多年過去,物是人非?!?
她停了片刻,又道:“我還去了……”
話到此處,無法再說。
她又一次回到那個地方,雖然半山腰的辛夷玉蘭都還沒開,映在眼底卻像是已然怒放,一堆堆潔白似雪,一朵朵濃紫嬌艷,每一朵花上都濺著血,犬妖的血。
她看見這世間的第一片景致,是他魂飛魄散死無全尸的地方。
原來她的心還是會跳得這么厲害,頭還是會疼得這么厲害。
“靠近我一些。”肅霜向他伸出手,“讓我摸摸你的臉?!?
犬妖還是一動不動,他的輪廓越來越模糊,煙塵一寸寸揚起,像看不見的風繩,把她從頭到腳捆住。
肅霜又一次驚醒,祝玄也又一次睡在身后,兩條胳膊圈著她,一手抓著她一只手腕,比風繩捆得還結實,她一下也動不了。
雖是擺出睡覺的模樣,他的語氣里卻聽不見睡意:“醒了?”
不等她回答,鉗制手腕的手緩緩松開,卻又握住肩膀,把她扳過來正朝著他。
“我問你,有沒有什么事故意瞞著我?”祝玄問得不動聲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