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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哈。”荊淼笑了起來,他散去了部分靈力,長發便自末端染上了霜白,他以指做刃,輕輕松松將糾纏在一起的長發割了一段下來,銀發瞬息又重回墨色。被割下的兩股頭發雖是糾纏在一起,然而銀白與赤黑二色卻是清清楚楚,明明白白。
他打懷里頭拿出一根紅繩來束好,仔仔細細的。
“結發為夫妻,恩愛兩不疑……”荊淼念了兩句,突然又覺得有些不吉利,這詩是蘇武寫的,結局也不是很好,所以唏噓了兩聲也就不再說什么了。
謝道趁著他失神,便將那束好的兩綹頭發從他手中抽走了,不明道:“我們倆日日都在一起,要這個做什么?”
“這是同心的意思。”荊淼微微笑道,“咱們倆總不可能成婚,好歹走個形式,你瞧這花燈會熱鬧喜慶,我與你結為同心,不好嗎?”
他們倆既是男子,又是師徒,如今謝道還入了魔,自然是沒有可能光明正大的成婚的。
“這有什么難的。”謝道不以為然,將那束頭發往荊淼懷中一塞,“你若想,我們就成婚。”
荊淼心中一窒,竟不知該如何回答,便微微笑了笑,低頭稱好,但心中并不以為然。
謝道與荊淼不同,他若說是什么,就絕無半分開玩笑的意思。
作者有話要說: 明天有一個大概誰都不會注意到的彩蛋
☆、第92章
船走了大半路程,因河上的大船多了兩艘,河道都開始變得窄小,荊淼等了許久,見沒什么進展,就讓老船夫開船到邊上,尋個空處下了地。
謝道拎著甘梧,不知道跟它鬧了什么脾氣,一人一猴正打鬧著。荊淼對他們倆微微笑了笑,又抬頭去看在河邊放燈的人,人來人往,他雖然誰也不認識,但瞧著人們臉上歡喜不過的笑容,也不免心生暖意。
河對岸有幾個少年跑來跑去,荊淼瞧著好奇,就拂過楊柳,站在岸邊看他們玩鬧,他眼神清明的很,便看見其中一個藍衣少年高高的舉著紙,應當是在猜燈謎,幾個孩子圍著他,好似在玩鬧。
荊淼如他這個年紀的時候,倒沒有這么玩樂過,不過這藍衣少年笑起來的樣子有幾分像段春浮,也不知道小輕浮呆在望川界怎么樣了,他想起老友來,就忍不住多看了兩眼。
“怎么了?”謝道總算與甘梧達成了和平協議,他不走到荊淼身旁,只是從柳枝下伸出手,牽住了荊淼藏在袖中的右手。
“沒什么。”荊淼搖了搖頭,轉過頭來看了看謝道,用另一只手拂去柳枝,柔聲道,“你還有什么想玩的嗎?不然,我們一道去猜猜燈謎?”他這是臨時起意,突然想到剛剛那少年手中的紙。
謝道點了點頭道:“好啊。”
燈謎攤子不少,有一塊連成一片,只看著滿天各不相同的燈籠,每個燈籠旁系著一張白紙,紙上就是謎。
好多人在燈下冥思苦想,閨秀小姐或是夫人們站在一旁,羅扇半掩悄容,竊竊私語,低聲嬌笑。
荊淼四下打了個轉,猜什么的都有,還有猜人物的,他對這個世界的歷史典故不大熟悉,凡人里的大人物更是全然不知,自然不會自不量力,連連找了好幾個花燈,不是謎題偏難,就是猜人物的,他又走了兩步,才發現謝道已經不見了。
兩人呆在一塊從未分開過,荊淼乍一發現謝道離開了,便連燈籠也丟下不管了,只在人群里到處尋覓。
“阿道!”
自荊淼平生以來,從未如此刻這般慌亂無措過,他穿過人群,連自己是個修士都忘了,將人群拂了開來,只聽得一片怒斥混著嬌聲軟語的哎喲,荊淼也不知道自己撞了多少人,只是覺得人越來越多,他在這人群之中,卻怎么也找尋不到謝道。
荊淼跌跌撞撞的被擠出人群,四下尋覓著,滿面焦急幾乎遮掩不住,卻冷不防從人群之中有人伸出手來,將他重新拽入了這片熱鬧之中。
“你瞧,喜不喜歡?”
荊淼猛然轉過頭來,只看見謝道帶了一個怪誕的猴子面具,提了個金魚燈籠,掌心里捧著幾個俊俏好看的動物饅頭,有兔子、刺猬、老虎、小豬總共四個,被油紙包著,個頭都不小,掐了豆粉上色,雖不是栩栩如生,卻也可愛無比。
“你……”荊淼一時竟不知該怎么說,只是看了又看謝道,突然撲上去抱住了眼前這個人,挨在他肩頭閉上了眼睛,“你跑哪里去了!真是嚇死我了!”
謝道雖想抱他,但一手舉著饅頭,一手提著燈籠,不由有些發愁。
然而兩人這般親密,他自然是很享受的。
人來人往,雖有人投來或是鄙夷或是好奇的目光,但多數人行走匆匆,與他們二人全無任何干系。
兩人抱了一會兒,還是甘梧不甘寂寞把荊淼鬧清醒過來的,青年接過饅頭,與提了金魚燈籠的謝道一塊走出人群,大街上到處都是人,他們倆就走過拱橋,到橋下頭放花燈的地方找了個清凈地方坐。
放花燈的地方原是人最多的,但這會兒大多也都將燈放好了,只有幾個孩童離了大人偷偷跑來抓河燈玩。
他們倆并肩坐在一塊大石上,河邊最是不缺這樣的石頭了,正好有顆倒垂的楊柳,荊淼就將那金魚燈籠放在了樹枝上,夜風一吹,那魚好似在空中遨游一般,飄飄蕩蕩的,體內的燭光也晃晃悠悠。
甘梧把猴子面具搶走了,拿著兩根小細繩別在腦門上,又搶了一個小豬饅頭去跟那些孩子們一塊玩了。
荊淼取了一個刺猬放在掌心里,湊到鼻下輕輕一嗅,似有甜味,微微笑道:“這饅頭生得倒是可愛。”他看了又看,忽然舍不得撕開,就拿著輕輕咬了一口,里頭卻是個豆沙包,還熱氣騰騰的,有點燙嘴。
原來不是饅頭。
謝道去吃那個土黃色的小老虎,他比荊淼隨意的多,一口下去,便半個身體沒了,露出里面滿滿的肉來,熱氣化作肉眼可見的白霧,很快就被風吹散了。他鼓著臉嚼了嚼,忽然看著水中的月亮,低聲道:“阿淼,你剛剛找不見我,是不是心里很急?”
“沒……沒有啊。”荊淼捧著那個豆沙包,只覺得手心里燙的厲害,又吃了兩口,把半張臉藏在刺猬后頭,“你怎么這么想。”
謝道的聲音很是平穩,不緩不急道:“這樣啊。”他三口做兩口將那老虎包子吃掉了,轉過頭來認真看著荊淼,淡淡笑道,“因為你剛剛眼睛都紅了,我就想著,你看我不見了,急得都要哭了。我便想,我也是這樣的,若你不見了,我一定慌得六神無主,非要找到你不可。”
荊淼聽得有些害臊,不知道該怎么說,就拿起那個兔子塞到了謝道嘴巴里,淡淡道:“吃你的包子。”
可是嘴里被塞了只包子的謝道低頭去瞧,卻分明見著荊淼低頭吃包子的模樣是微微笑著的,笑得又甜又軟,倒像是蜜糖一般。
許多時間,倒不是說荊淼一直不大快活,而是謝道總覺得荊淼是不太愛笑的,他性情這么的溫和正直,笑靨也并不少,但憂心忡忡與嚴肅冷靜的模樣要更多一些,甚至有時候謝道總覺得,他笑中好似也是帶著苦澀的。
然后荊淼漫不經心的,甚至有點兒像是無比隨意的把頭靠在了謝道的肩膀上。
謝道略有些受寵若驚,他輕輕矮了矮肩膀,好叫荊淼躺的更舒服些,低聲道:“阿淼,我有時候真不知道你的性子究竟是過分大膽還是過度小心。你好像什么都在意,又什么都不在意。”
“這樣不好嗎?”荊淼低聲問道。
“很好啊。”謝道輕輕說道,“要是你往后能每天都像是今天這個樣子,那就更好了。可惜你看不到我看見的,不然你就知道你笑起來的模樣有多少種,也能知道你笑起來有好看了。”<script>chapter1();</script>