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但荊淼的模樣,不是謝道格外喜歡的那樣,只是每一處都生得自然無比,毫無一絲缺漏,妥妥帖帖的,就是謝道心里的那樣。
謝道自己也不知道,為什么有個人明明與他所想的完全不相符合,卻又叫他喜歡到了骨子里去。
大概是因為他是荊淼。
而世上也只有一個荊淼,唯一一個,獨一無二的。
“師尊,也許你不記得了,但咱們住在紫云峰上,等你回去了,說不準我們就可以把師妹接回來了?!鼻G淼不知道什么時候把目光收了回來,他凝視著謝道,輕聲道,“然后等掌門他們同意了,我們三個人就一起出去云游,去哪里都好,去什么地方都行。”
謝道看了他好一會兒,心里忽然冒出無數個問題來,第一個是紫云峰是什么地方,第二個是師妹是誰,第三個是我們出去玩為什么要經過掌門同意……
但是他最后哪個也沒有問,只是對荊淼說道:“這個忘記了也很可惜?!?
荊淼聽了,就笑起來。
不知道為什么,謝道總覺得荊淼明明完全看穿了自己的心思,卻又什么都不吐露出來,但是要他去問荊淼是否看出自己什么也想不起來,又怕荊淼聽了心里傷心,就吶吶的坐著,有點不知所措。
他生平第一次喜歡一個人,也是生平第一次,如此的手足無措。
想把所有好的一切都捧到對方的面前,卻又覺得自己做什么說什么都亂七八糟的很,生怕言行舉止里稍有不慎,就叫對方生氣難過。
“記不起來又沒有什么?!鼻G淼慢慢伸出手去,狀若無事的抓住了謝道的手,修長的手指靈活又緩慢的動彈著,在黑暗之中十指相扣,他微微紅了紅臉,小聲說道,“反正沒有錯過,這不就好了嗎?”
明明比牽手更為親密的事情做來也毫無羞赧之意,但不知道為什么,這會兒跟謝道十指相扣,反倒有一種緊密相連的奇妙感。
荊淼垂著頭,只覺得血氣沖上腦門,一路燒到耳后根去。
☆、第69章
秦勝走得很慢,顯得非??咕?,但是他的神情卻又沒有一點的遲疑。
紅塵難渡相思海,人生無奈是離愁。
秦勝要去的就是相思海,常丹姬的道場,她一個女修的道場倒不見得有多么旖旎秀美,反而修得規規整整,一點情趣也沒有。后來她跟隨在謝道麾下,謝道性情如風,全然不受約束,殷仲春又是個挖坑的兔子,落腳處不少,卻沒有一處能看的,她便將自己的道場推讓了出來做個主場供以招收勢力。
相思海原是沒有水的,常丹姬收了弱水之后,硬生生將四周的平地凹陷下數百米,只留她的道場分毫未動,將陷地以弱水澆灌之后便成了一處相思海,她這個人做什么事,即便原先沒有的,也非要無中生有,事事強求。
秦勝要去找的卻不是常丹姬,而是謝道。
天色已經晚了,但相思海亮如白晝,秦勝頓了頓足,只看到無數燈火盤桓在相思海之上,以星宮排序,似如一處小小星海,唯獨為此地而閃爍。
秦勝只停了一下,倒并未在意,他對與自己無關的事,與段春浮無關的事,總是冷淡到近乎冷酷的態度。
弱水三千,鴻毛不浮,蘆花定沉,難以載舟,四繞著一座孤城,夜色深沉,卻無幽冥之氣。燈火星羅棋布,漫天璀璨,仿佛若天宮仙處,于深厚水霧后若隱若現。
相思海不難入,但是很險,想抵達離愁宮只有數十只自弱水底處伸起的石柱,這石柱一踏上去,就全無規律,或起或沉,皆看天命了,常丹姬是不會憐憫一個連弱水都渡不過的人的。
其實要真說起來,倒也有其他的法子,然而到了人家的地盤,總該按著人家的規矩來,要是來踢館也就罷了,偏生秦勝是來合作的,自然更是不能觸怒了主人。
幾根石柱對秦勝來講雖然有些麻煩,卻還不成問題,所以他登上離愁宮的時候,神情仍然是平靜的,甚至平靜到毫無半分波瀾。
有幾名妖仆守著門,都提著燈籠,全是些兔子鹿精,溫順可愛的性子,它們見著秦勝站在階梯下,有只還未完全變成人身的兔精提著燈籠下了階梯,輕聲細氣的問秦勝:“閣下有什么事兒?還是與我們家哪位老爺有約嗎?”
妖毛都沒褪干凈,人的模樣卻學得有七八分相似。
秦勝冷冷的看著它,小兔精怯生生的縮了縮,兩只耳朵耷拉下來,把自己的臉裹了起來,顫著聲道:“主人好像沒有吩咐,客人不說清楚,我們也很為難的。”
“我找血紋。”秦勝終于移開了目光,又一盞星火飛上了天空,排在星宿之中,秦勝對天文星理認知不深,只是覺得排布的很有規律,看著倒是很有意思,只是不知是多么窮極無聊的人,才一盞一盞的點起這漫天的繁星。
小兔精如蒙大赦,提著燈籠晃晃悠悠的去與那鹿精說了句悄悄話,就變回原形,叼起她的燈籠蹦蹦跳跳的去通報了。
沒過一會兒,兔精已變成一個小姑娘跑了回來,抓著燈籠,軟軟的同秦勝說道:“大老爺答應見您了,您請跟我來。”
她們這幾只小妖怪是與常丹姬打凡間嫁人那時一塊兒到現在的,修為雖然不高,但是脾性卻很像人,說話的腔調,做事的模樣,也都如凡人一般無二,模樣又生得乖巧可愛,很是討喜,因而做個看門的童子。
秦勝便跟著那兔精一起去,謝道不在離愁宮內,他們輾轉過幾條廊道,七彎八拐了四五處庭院,只見得紫竹叢生,枝繁葉茂,宮殿屋檐云垂,脊吻走獸,檐下一排護花鈴,風一作,便玲玲的響動著,
已是這三千弱水環繞的孤城盡頭處了,謝道坐在白玉欄桿上,腳踏著祥云桿頭,一點點的折著松蠻紙,松蠻紙是少見的松蠻木所制成的,造價不低,繪以星彩斑斕,四角是如意云紋,不算非常昂貴,但確實是稀罕物。
謝道壘著一疊厚厚的松蠻紙,卻只是為了折個精巧的燭臺或者是花籃,供以些許真火沾上鮫油,便如一團小小的火焰,又好似一點璀璨的星辰,虛手輕托,自往天上飛去了。
兩個人誰也不愛說話,靜靜呆了片刻,秦勝見他折紙怕是一時半會兒的停不下來,這才開口道:“我想與你合作一件事情?!?
“什么事。”謝道將紙細細折好,輕輕踢了踢地上的熏香爐,灰燼散了些,燒紅的香木打灰白的殘燼底下冒出來,在黑夜里微微亮了亮。
一點幽冷的香氣在這夜中若有若無的溢散著,吸入肺腑,只覺得清涼一片。
“我要殺一個魔?!鼻貏俚穆曇艉茌p,卻又很穩,就像是一把刀出鞘的樣子,蘊含殺機,卻又鋒芒不露。
謝道托著一團星火,在指尖把玩著,他殘酷與冷清的面孔上,突兀的對那團星火生出了點近乎不可思議的柔情來,秦勝知道那是因為某個人,某個與段春浮關系很好的男人。
兒女情長,師徒悖德,縱然是超凡入圣的劍者,也會被逼得入魔。
“他不喜歡我殺人?!敝x道微微的笑了笑,他那雙清澈又明亮的眸子里載滿了情意與溫柔,“你的私人恩怨,也跟我沒有關系。”
“哪怕是他的仇家?”秦勝冷笑了一聲,淡淡問道,“荊淼他這個人很重情義,當年杏子村被屠,只剩下他活著,全是仗著秦樓月救他。如今秦樓月的孩子下落不明,他們夫婦又慘死在君侯手里,你覺得君侯不死,荊淼真的能夠安心嗎?”
謝道手里的火熄滅了,他泰然自若的又點了起來,足尖微微點了點地,只道:“繼續?!?
“你對過往,還真是一點都不好奇?!?
外頭聲音漸小,殷仲春坐在離愁宮的小室里篩香粉,他抖了抖手里的香粉盒子,同正靜坐著的常丹姬玩笑道:“沒誠想大嫂還跟你那男人是個同鄉的?!?lt;script>chapter1();</script>