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因為這一刻荊淼的眼里,只有他一個人。
“嗯。”荊淼點了點頭,他心里發苦的很,卻又微微笑了起來,只覺得又澀又甜,竟不知到底是什么滋味。他心中始終是十分尊敬謝道的,現在看著謝道的模樣,便斷定對方定然吃了不少苦頭,又淪落到望川界這種地方來。
甚至還失了憶。
“沒關系的。”荊淼深深吸了口氣,他將謝道看了又看,只覺得與自己記憶里的那個師尊已經大不相同了,心窩子微微的抽著,只覺心疼無比。
門派那兒,是定然不會讓師尊回去的,掌門他們雖然……,然而荊淼始終沒能忘記小輕浮的事情。只不過是與秦勝牽扯了關系,小輕浮便被逐出師門,無論掌門他們多么寬厚,師尊如今已然入魔,差不多是絕了回去的路。
縱然掌門他們肯,師尊如今這個樣子,也要叫天鑒宗為難。
荊淼還在想著,突覺得手心一暖,便低頭一看,發現謝道伸過手來抓住了他,另一只手按著胳膊,似乎慢慢往下推著什么,腕帶被抽散了,窄袖松散開來,臂上的龍環便滑落下來,箍住了手腕。
“你剛剛想看的,是這個嗎?”謝道問道。
荊淼握著他的手,慢慢的撫摸著那只龍環,他腕上的鳳鐲內部已經布滿了蛛絲一般的裂痕,但兩個湊在一起,卻仍是看得出來是一對的。他伸出手慢慢蓋住了那龍環,將它推了回去,又幫著把謝道的袖子慢慢攏好,腕帶束起。
“已經不用了。”
荊淼凝視著謝道,說道:“你已經在我面前了。”
作者有話要說: 師尊的血紋不是一邊,而是整張臉都是。
一來是血紋遮住了整張臉,荊淼才只覺得眉目熟悉。
二來就是文里所寫的,荊淼未必沒有懷疑,他只是不想謝道這樣的凄慘,干脆逃避不想。
至于聲音身體……他們分別了是五年,不是五天。
最后:=l=你們這么短小,也好意思說我。
晉江點花少點不好嗎?
☆、第64章
其實以荊淼的修為來說,追捕君侯根本輪不到他頭上,他來只不過是因為認識段春浮,多少在望川界能為眾人尋個落腳處。而荊淼真正目的也是尋找謝道,本還以為要耗時良久,沒想到第一日便找尋到了。
心頭大事剛一了卻,荊淼一時半會兒也想不起君侯這人來,只是心疼得要命,他原先未必沒有一點兒感覺,只是不敢想,不愿意想,但如今既然鐵板釘釘的是了,自然也不會逃避。
謝道雖然活得自在,對自己卻不算太過精細,手上便結了些血痂,還有斑駁的灰土,腰上的劍柄被磨得光滑,看起來有些泛舊。荊淼從袖子里找出手帕來,握著謝道的手慢慢擦了擦,將那些塵土擦盡了,只剩一些快要脫下的血痂沒動。
“這個,可以給我嗎?”謝道看著淺藍的手帕,忽然問道,“我想要。”
荊淼點了點頭道:“可以。”他幫謝道擦完了手,就將手帕放在了對方的掌心里。
謝道就慢慢的收緊了五指,略帶好奇的看著巾帕,忽然小心翼翼的探過頭,手輕輕抬起湊到了鼻尖嗅了嗅,他那模樣看起來有些奇怪,但神情卻非常自然,甚至隱隱有一種,近乎純真的稚童那樣的無知與好奇。
“有點香。”謝道嗅了嗅,微微皺起眉頭說,“還有一點苦。”
然后謝道就看見了荊淼的眼神,那是一種很難形容的眼神,就好像心碎欲裂卻又溫柔款款的柔腸百轉。他就那么看著謝道,然后輕輕的,喑啞的開了嗓子:“我平日里有熏香,手帕大概也沾上了,你要是不喜歡,我等會去重新給你找一條一模一樣的。”
他的嗓音里有一種幾乎溺死人的溫柔與平和,神態卻從容又優雅。
謝道想他一定是個很習慣忍耐的人,這樣的人總是很冷靜的,就算是多么的歡喜,多么的傷悲,也不會太過表現在臉上,只有眼睛,人只有眼睛不會欺騙自己。
于是謝道就湊了上去,他凝視著荊淼的雙眼,忽然輕聲道:“你是不是喜歡我啊?”
“是啊。”荊淼點了點頭,半步未退,雙手捧著謝道的臉,仔仔細細的看著他滿面的血紋,“我喜歡你。”
若在平日里,荊淼對謝道絕是說不出這句話來的,就好像那日與甘梧說的一般,只當自己是年少情炙,與謝道相依為命的久了,錯將恩情當做喜歡。然而他上輩子加上現在,也少說五十來歲的人了,騙得自己十八歲情熱,也騙不了自己二十五歲依舊對謝道有所念想。
真心喜歡跟一時發熱,他心里分得一清二楚的很,只不過謝道向來高高在上的,荊淼知道謝道待他好,卻不敢期盼什么。如今謝道失憶了,他雖覺自己這樣有些卑劣,卻仍是忍不住要告訴謝道自己的心意。
大概陷入情網的人多多少少的都是有些貪心的,喜歡上了就想著對方知道自己的心意,對方知道了又盼著有回應,盼著兩情相悅,兩情相悅則盼著長相廝守……
人就是這樣,貪欲無窮無盡。
荊淼不敢說自己不貪心,可他卻也膽小,只有在此刻,他才敢說出真心話來了。
謝道才不知道眼前這個人一瞬間想了多少事,他只是聞到了荊淼身上那種淡淡的若有似無的苦香,就像手帕上的一樣,就好像是這個人一樣,泛著苦,卻又有一點淡淡的清氣。謝道有些想知道,這個人是不是嘗起來,也是這么的又香又苦。
于是謝道貿貿然的,像是個莽漢一般的撞上了荊淼的鼻尖,然后小心翼翼的去吻他的唇。謝道從來沒有這么親密的接觸過一個人,因而也表現的很有一些懵懂與無知,他被迷惑般的去吻荊淼,垂著眸,只覺得嘴唇柔潤,便不由得下意識舔了一下。
荊淼由著他,只覺得唇上微微一麻,倒是不疼,倒也沒有覺得多么羞赧與不好意思,顧自便慢慢啟開唇,由著謝道長驅直入。
哪知謝道一抬眸,正對上荊淼的雙目,竟猛然蹬蹬退后了大半步,磕磕絆絆的說道:“我也喜歡你。”
荊淼本來想笑,但總覺得笑了似乎不大好,便只是柔聲道:“你五年前想與我說的話,就是這一句嗎?”他剛說完,卻見著謝道一臉茫然,便又想起眼前這個人已經什么都想不起來了,心中一酸,搖搖頭道,“罷了,我剛剛什么都沒有說,你也只當沒有聽見吧。”
“雖然不是五年前。”謝道像是忽然緊張了起來,他抓著荊淼的手,認認真真的說道,“但是我剛剛見到你,就想說這句話了。”
荊淼剛要說些什么,蒼烏人未至聲卻先到了:“荊師侄!那臭小子說的是真的嗎!”他人立刻也隨著聲音如一陣風一般刮了過來,他多大的一個漢子,見著兩鬢灰白的男人站在庭中,滿面血紋,又與荊淼親密非常,忍不住便紅了眼圈。
“是……是他嗎?”蒼烏顫聲道,他一步步走下路來,身體微微抖了抖,伸出手就要去抓謝道的胳膊。謝道卻一改對荊淼時的態度,又警惕又冷漠的往后一退,左手還握著荊淼,右手已經扶上刃柄,劍芒雖然黯淡,但煞氣卻撲面而來。
血紅的光覆在薄薄的劍刃上,荊淼沒有細看,蒼烏卻一眼看準了,正是靈琊,不由心下一慟,啞聲道:“你怎么,怎么成了這樣?”
“我怎樣?”謝道扶著刃柄,警惕的像是一匹狼,他冷冷的瞧著蒼烏,露出了野狼應有的獠牙與冷酷,“跟你有什么關系。”他臉上面對著荊淼的那一絲甜蜜與傻氣都已經完全的消失了,只是不動聲色的,鋒利的像是他的劍,那雙眸子里的寒意與殺氣多得嚇人。
荊淼微微皺起了眉頭,他看著謝道的神態,隱隱有些不安,卻仍是將他護在身后,好聲好氣的與蒼烏解釋:“師叔,師尊他已經想不起許多事了,你莫急,總會好的。”
蒼烏越過荊淼看謝道的神情,心里涼了半截,嘴巴里活像被小時候不懂事的段春浮在午睡時塞了一大口苦瓜,醒來苦得幾乎想流淚的滋味。那種苦在舌頭津久了,苦得就幾乎有些發麻了,又濃又澀,直直的惡心到嗓子眼里頭去。<script>chapter1();</script>