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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你要說便說。”荊淼細細擦過綿纏的累累傷處,以指腹描繪那當中斑駁細紋,“總歸就算我不聽,你也是非要說出來不可的。”
“哎!”段春浮輕輕搖了搖扇子,狐貍笑臉掩在扇后,“講話講三分,留人留情面,說話這么直白,會討人不喜歡的。來來,為了緩和一下這樣尷尬的氣氛,我們先吃茶。”
荊淼取過茶水啜飲了一口,想了想這些年月,他耐性能被鍛煉的如此之好,約莫大半都是要感謝段春浮。
“說來你這家伙運氣真是好的可以上天,謝師伯他找你那會,實在是被逼的沒法子了。”段春浮奸猾笑道,“掌門并著四位峰主非要他尋個孩子收入門下,他當時來遲了,以為你是被選出來的那個,便將你帶走了。”
“原來如此。”荊淼淡淡道,“然后呢?”
段春浮看了他好一會兒,突然哈哈大笑了起來:“我今日聽見師姐妹在談話本,說是有個權貴公子被逼婚得狠了,家中尋了數名絕色美人等著挑選,沒想到那公子誰也瞧不上,娶了個相貌平平的小丫鬟當夫人!”
荊淼的手一頓,只冷冷的瞧著段春浮,段春浮沒心沒肺的笑了一會,見荊淼仍是看著他,笑聲戛然而止,訕訕的掛在臉上。
這就很尷尬了!
“很好笑嗎?”荊淼問道。
“不好笑。”段春浮慫了。
荊淼見他服軟,便不再說話了,段春浮一人沒滋沒味的喝了會茶,嘆氣道:“小貓兒,你就不能跟我說說話嗎?你瞧我連這么有趣的段子都與你說了,你就不能對我寬容一些嗎?”
聽了這話,荊淼不由微微一怔,故作吃驚道:“師尊,你怎么來了!”
“小貓兒后會有期再也不見!!!”
余音尤還留在空中,段春浮與他的食盒軟墊已經沒了蹤影,縱是見慣了,荊淼還是不由為這樣的速度吃上一驚。其實這把戲他與段春浮已經玩過多次了,段春浮每次都會中招,按他的話來講就是:寧肯丟臉,不敢丟命。
荊淼不由搖頭笑了笑,自覺能省下一個安靜的下午,不料……
“你怎么知道我來了。”
謝道的聲音忽然響了起來,高高大大的陰影落下,荊淼看著那抹再熟悉不過的云紋藍袍,一下子僵住了。
夭壽,段春浮居然說中了!
☆、第六章
“師尊怎么來了?”
荊淼趕忙站起來,恭敬低頭道,“徒兒方才是在與段師兄玩笑呢。”
“哦。”謝道也并未追究,他性情豁達淡漠,許多時候并不刻意追根究底,既然荊淼說了,就當是如此了。謝道高瘦,站在荊淼這個少年面前,自有說不出的高大,便伸手來輕輕撫了撫他的頭頂,淡淡道:“你心肺實在過于虛弱,我于醫術并無認知,不過還認得幾味溫養藥草。”
謝道從袖中取出一株夜霜草,他五指如蔥,拈著碧翠藥草,顯得格外好看,“你服了吧。”
荊淼看了看,只有一株,想來煮是不可能了,便從謝道手中取過夜霜草塞進嘴里,夜霜草性寒,入口便化,苦不苦,甘不甘,吞下去只覺渾身發涼,像是從雪水里打滾而出一樣。
然而不時隱隱作痛的心肺,不知是否是錯覺,確實緩和了些許。
謝道只是站著靜靜觀望,他看了看荊淼眉毛烏睫上均掛滿了寒霜,這才伸出手去,按在荊淼肩頭傳入靈力。荊淼只覺一股浩然靈力自左肩導入身體,所過之處具是暖洋洋的,與其相比,他自己修煉數年的那些靈氣,倒比針尖還細。
他們師徒之間平日雖不怎么多見往來,感情倒是不差,只是謝道修道多年,早就修得面冷心淡,加之不諳世事,對俗事多有不解。段春浮就曾與荊淼提過,整座紫云峰只丟他一個小小孩童自己生活,平日燒飯挑水也就罷了,連個說話的人也沒有,未免也過于艱難了些。
那會兒荊淼還要踩在椅子上用兩只手拿著菜刀切菜,聽了便微微一笑,他到底里頭是個成年人,一個人過慣了,并不以為苦,自然也不像是尋常孩子一般,寂寞便要哭,艱難便覺氣餒。而謝道自己小時未曾叫人照顧,加上他生性勤奮,俗事全然不懂,只當全天下的孩子都如自己或是荊淼一般,能夠自食其力,未免于這一部分就疏于照顧了。
好在荊淼也不愿被人當做稚童哄勸疼寵,謝道如此教法,反倒令他更覺尊重敬愛。
段春浮也只能嘆他們師徒倆都是怪胎,真是一個愿打一個愿挨。
這是謝道第一次收徒,其余四峰峰主與掌門自然也多有關注,必要時為謝道好好照顧徒弟的準備都已經做好了。沒料到荊淼這般自強自立,雖然資質不佳,品性卻是出挑,真是什么師父收了個什么徒弟。
天資過人卻不諳世事的謝道配個資質不佳卻寡言自立的荊淼,方方面面倒也也算是絕配了,掌門等人見他們相處良好,便也就不再多管了。
到時要是真出了什么事,他們還是能幫上些忙的。
“勞煩師尊掛心了。”荊淼有些不好意思,他自己沒將心疾說出,卻未料謝道待他這般上心,這許多年來,哪有人如謝道這般真正毫無算計的真心相待,不由感動十分,他還記得謝道當年的話,便不敢致謝,只是低聲道,“想來花了師尊許多功夫了。”
謝道貫來的實話實說,便點了點頭道:“的確是不少功夫。”
荊淼聽了,知謝道只是天性如此,并非是刻意說出,仍是忍不住愧疚道:“都是徒兒……”
“欒花這些年不見,實在是愈發多話了。”謝道又道。
白欒花是百花峰的峰主,也是謝道的師妹,秦樓月的師父,那日選徒之時的白衣女子。她生性慈愛寬和,宅心仁厚,喜愛花草,后來學了醫道,便植起了藥草園。
“這夜霜草莫非……”荊淼稍一思索,只當是白欒花指點謝道去了什么崇山峻嶺或是險惡澤地。
“是啊。”謝道點了點頭,“我起初去問她,她任我自去取,她那百草園里太過繁雜,所以……”
“所以?”
“我拔錯了。”謝道簡潔道,“翻壞了她大半個花圃,她氣了我許久,說是見我就覺得心煩,我本想離開好不惹她,她卻又不準我走。我的確是費了好大功夫才脫身。”
荊淼沉默了好一會,只覺得剛剛被自己咽下的那株夜霜草承載了不知多少恩怨情仇,就這么一顆有故事的藥草進了自己的肚子實在是太浪費了。
最后他只是說道:“如此,確實是辛苦師尊了。”
師父到底是真的不諳世事還是切開黑真是一件值得令人深思的事情呢。
謝道自也不覺有異,點頭應了,又再執起荊淼的手來,低頭看了看他的掌心,淡淡道:“你入門以來,我或尋或鍛,統共得十四柄劍胚,你隨我來,選定一把,為師待過半月,便為你開爐。”他說罷了,便往前走去。
聽謝道這么說,荊淼心中不免有些激動,跟緊了謝道一道。<script>chapter1();</script>