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程三太太倒是不計較韓元蝶的不冷不熱,她自己心里頭一把火燒的滾燙的,以前都以為安王殿下要得登大寶,韓元蝶便是有個王妃姑母,也沒有什么了不起,可不料這會兒事情反轉過來了。
楊淑妃突然被封了皇后,那自然意味著齊王殿下會以嫡子的身份獲封太子,那么韓元蝶那位姑母,就是太子妃了,今后的皇后,那能量就不可同日而語了,自己家得她照看,再不止是伯夫人的那點兒照看,那可是皇后的親侄女兒,今后能說上兩句話,自己家三老爺那是親叔父,得個官兒也不難的。
程三太太滾燙的心,哪里是韓元蝶那點兒冷淡能澆的滅的呢!眼瞧著韓元蝶,頗有一種家里揀到了金鳳凰似的歡喜。
韓元蝶都打了個好幾個呵欠了,程三太太才終于不舍的走了,香茹和榛兒上來收拾茶水盅子,榛兒因是以前沒有伺候過韓元蝶,這才跟著過來的,不似香茹那般從小伺候,便不大說話,只香茹道:“明知道夫人今兒進宮了一整日,自是疲累的,倒來坐著不走,瞧那歡喜的樣兒,不知道的,還以為她家里得了什么大喜信兒呢!”
韓元蝶又打一個呵欠,隨口道:“若是她家里的喜信兒,她哪里還記得我。”
“可不是嗎?”香茹道:“便是再是大喜事,也沒有這樣急腳忙慌的這會兒就來坐著不走,指望著夫人立時就給好處的!”
“還空著手哩。”榛兒小聲的補充了一句。
韓元蝶嗤的一聲就笑了,這位三嬸娘,熱情的仿似一團火似的,看著韓元蝶的眼光火熱,可是話說的比蜜還甜,就是連點心都沒送一盒來。
她也沒仔細想,便收拾安歇了。
仿似有什么濃稠如蜜糖般,她看到了一些自己似乎忘記了的事,那是已經隔絕了的上一世,韓元蝶回到這個地方,竟然不由自主的在夢里見到了。
或許確實是今日的喜事,讓她心神松弛,讓她感到了一種安全感,她的夢里有許多小小的細節,她忽視的,她忘記的,此時都緩緩的化開來,包圍住她,她在醒過來的時候,竟然有一種濃郁的,難以言敘的甜蜜感覺,舒服的讓她想□□。
而且她睜開眼睛,在深夜留著的那一點燈火的掩映下,坐在她床邊的是竟然是程安瀾,他的眼睛晶亮,看著韓元蝶像個孩子般胡亂的揉揉眼睛,看清楚了他,帶著幾分睡意,幾分懶,又幾分甜的笑著說:“哎你回來了。”
程安瀾好似沒有聽過這樣簡單又暖心的話似的,這個地方沒有人這樣跟他說話,以前,這里不是他的家。
程安瀾說:“我吵醒你了?”
韓元蝶點點頭,又搖搖頭,她蠕動了一下,把自己掛到程安瀾的手臂上,還撒嬌般的把睡的紅米分菲菲的臉在那堅硬的手臂上蹭了蹭,才說:“你怎么這會兒回來呀。”
聲音帶點兒沒睡醒的嬌憨,從那夢境里乍然看到程安瀾,仿佛中間那許多年都沒有過一般,這么長久的夫妻,沒有絲毫隔閡的自然。
可是程安瀾何嘗經歷過這樣的夜晚,他所經歷過的夜晚,最多也就是想也想圓圓,還是當年那個圓乎乎兇巴巴的小小的圓圓,面對那樣的圓圓,他心里喜歡,覺得溫暖,可卻不會像這樣般,圓圓毫無防備和隔閡的,幾乎是下意識的粘了過來,那樣親膩的貼在他的身上,像一塊蜜糖般香甜,帶著誘人至極的甜味。
程安瀾從十四歲起遇到他的命中克星,就沒有再想過別的女人,如今已經二十歲了,正是最為血氣方剛的年齡。
這一刻,仿似有一股油遇到了火一般,狂暴的炸裂開來,程安瀾只覺得小腹處升起一團火,渾身一陣燥熱,呼吸立即粗重起來!
程安瀾重重的喘了兩口氣,突然霍的起身,轉身就大步走了出去,室外夜空清冷,微涼的風吹拂過來,那股清涼緩緩的撫平了先前那近乎狂暴的燥熱,他才松了一口氣。
這個時候他才想,自己那么著急的非要立即把圓圓捧在自己手里,現在這是報應來了嗎?捧在手里,卻不能碰……
韓元蝶叫他一推,自己也從那種帶點兒甜蜜溫柔的感覺中清醒過來,然后當然也明白剛才這是怎么一回事,便覺得有點好笑起來,她也不叫丫鬟,自己爬起來倒一杯水喝,才看見程安瀾走了回來,這一次,他遠遠的坐在桌子旁邊,看韓元蝶穿著軟緞撒腳蔥綠褲子,黃色滾綠邊中衣,頭發編著大辮子,坐在床邊笑嘻嘻的看著自己。
雖然秀色可餐,到底還小啊。
程安瀾說:“你就在那,別過來。”
韓元蝶差點笑出聲來,她確實還小,自己就是心中明白,也有記憶,可身體卻也沒有那種男女之情的悸動感覺,看程安瀾的樣子,倒是越發覺得好玩兒,笑道:“干嘛,我得罪你了嗎?”
程安瀾眼中露出警惕之色來:“沒有。你別過來啊。”
韓元蝶笑了一聲,果真沒有動了,她懸在床邊的小腿擺來擺去,問他:“這什么時辰了,你怎么這會兒回來?”
“錦山大營已經知道皇上降旨,冊了淑妃娘娘為皇后,帝都已經安穩了,既然如此,我就回來了。”程安瀾一本正經的大半夜的說正事。
這一回逼宮消失于無形,程安瀾倒是寸功未立啊,韓元蝶撓撓頭,真是有得必有失,雖然穩妥了,卻沒了建功立業的機會。
上一世,他可是因勤王救駕有功,封了侯爵的!
不過,伯爵也不錯啦,韓元蝶特別的樂天知命,大家都好好的,他的兄弟們也都好好的,淑妃娘娘做皇后,齊王殿下也要當太子了,就這樣穩穩當當的過下去,那是好事啊。
她就點點頭,老氣橫秋的說:“平安才是福呢。”
程安瀾眼中露出一絲溫暖的笑意來,他就喜歡看韓元蝶這樣簡單的笑,可是韓元蝶說:“不過,還得小心才是。”
前一世齊王殿下都做了那么多年皇帝了,這位賢王的皇帝夢還沒死心呢,如今齊王殿下只是儲君,韓元蝶用膝蓋想想都知道這位賢王定然不會就此收手的。
程安瀾道:“五殿下。”
韓元蝶點點頭:“任大姑娘。”
任大姑娘一夜無眠,今日朝廷傳出來的旨意,大出她的預料,她完全沒有料到,皇上竟然會在這個節骨眼上封太子。
雖然現在只有冊封皇后的旨意,可誰都知道,這只是冊封太子的鋪墊,齊王殿下獲封太子,已經是板上釘釘了。
任大姑娘清涼如水的眉目間罕見的露出了波瀾,她自詡算無遺策,這兩年來的政局脈絡,也是了如指掌,可這一次皇上閉朝兩日,拋出來的這個決定,不僅大出她的預料,而且還亂了她的根本。
她認為,安王高調,也有實力,是皇位最強有力的競爭者,齊王殿下雖然在最近的一年里異軍突起,但根基羸弱,難成大器。
齊王殿下與淑妃一系,早年被安王壓制,并無太大的野心,而且,極為關鍵的是,皇上也并沒有著力培養他為皇儲,這一點,從他的王妃的出身就可以看出來,齊王殿下是實際上已經退出皇儲競爭的人了。
這一年來的高調,也并非競爭皇儲,而是作為一個親王,該有的聲勢而已,是依托西北大捷先鋒營,為自己制造的聲勢,任大姑娘認為,齊王殿下的目的只是為了別人不至于小看他,而他手里的力量也確實不多,程安瀾雖鋒芒畢露,卻根基尚淺,假以時日或可為重臣,如今卻還不足為慮。
她第一次懷疑,自己是從根本上的看錯了齊王殿下。
而且,還有錯的更加離譜的一點,她小看了皇帝陛下。
在她的推演里,皇帝屬意的,應該是實際的長子安王殿下,那么在安王殿下意圖謀反后,皇帝必然再擇人選,這個時候,十六歲的皇五子殿下正是該出場之際了。
皇五子最大的優勢是有宗室之利,外祖母是先帝堂妹,正經宗室郡主,姨母又嫁入鎮南王府,雖然不是鎮南王世子,卻也是鎮南王的嫡子,而任大姑娘也是宗室女出身,其母安泰長公主在宗室的地位也不容小覷。
經過這兩年的暗中連橫,任大姑娘相信,已經有不少人家認為若是沒有安王殿下,那么皇五子也是繼承大統的極好人選了。
生于宗室,任大姑娘最明白政治是妥協的產物,有許多看著似乎莫名其妙產生的事件,其后面其實是有充足理由的,她認為,皇五子除了生母早逝之外,其他方面均強于齊王殿下,現在,連年齡都已經足夠了。
可是,沒想到安王剛剛事發,甚至還沒處置,皇上的第一件事就是選擇齊王殿下,甚至強硬的直接冊封皇后,沒有一絲猶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