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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有個眼角瞄到你了就要把親妹妹,正經公主嫁給你?回頭再瞄上別人了呢?二爺哪有那么多妹妹可嫁呢?胡扯。”韓元蝶道,不過她聽了六公主的話,又聽了程安瀾的意思,再傻也明白了,他們的意思,這并不是單純的婚姻,而是夾雜了爭權奪利在里頭,現在解決辦法就是放大這部分爭權奪利給皇上看,一則皇上會不滿安王殿下拿自己親妹妹的婚事做籌碼拉攏人,二則,皇上疼愛公主,便不愿意公主落得這樣的境地里去。
程安瀾干笑了一聲。就是他這樣的人也知道韓元蝶為什么不喜歡了。
皇上御書房寬大的御案上放著兩摞高高的奏折,但在他跟前,卻只單獨擺了一份,是懷遠將軍程安瀾密奏西北軍用糧好壞摻雜,有時候有近三分之一已經霉變,程安瀾回京后曾秘密調查,查出西北軍軍糧共有江南、湖北等共九個糧倉負責收儲調運,并都經四川清運司運往西北,軍糧途經三個省,并經戶部、兵部、連同地方官吏上百人等之手,難以界定到底哪個環節出了問題。
是以程安瀾秘密上折祈朝廷安排調查。
西北雖大捷,但也只是驅敵千里,過得兩年,羯奴休養生息之后卷土重來,西北軍依然要面對大敵,不可輕忽,倒是趁如今整頓軍隊軍需,做好準備,才是上策。
程安瀾的折子,皇上已經看了兩遍了,這會兒依然放在跟前,雖然沒看,眼睛卻落在上面。
太監們都遠遠的站在階下,這會兒在皇上御案跟前恭敬站著伺候的,卻是敬國公府的三爺姚律。
敬國公府嫡長子已經按例請封了世子,只是這位世子爺模樣兒溫文爾雅,生來體弱,才能平庸,不僅習武帶兵不行,就是讀書做官也差著些兒,不過背靠敬國公府這大樹,又尚了公主,朝廷優待,倒是無憂的。
倒是敬國公府庶出的二爺,三爺,嫡出的四爺,都繼承了國公爺衣缽,如今個個都能掌兵,雖還不如國公爺老辣,但也都算的有出息,看起來,雖然沒有現成爵位可以繼承,靠自己也能搏出前程來。
而最為出挑的便是這位庶出的三爺姚律,國公爺早年便帶著少年的他一起在西北軍中,后敬國公嫡長女賜婚二皇子后,國公爺以舊傷復發回京養傷,姚律也同樣侍奉父親回到京中,如今雖才二十出頭,已經任了兵部右侍郎,可見皇上信重,這個時候,皇上也不怎么避諱的問他:“西北軍軍糧這事兒,你在西北的時候可有這樣的事?”
姚律已經奉旨看過了程安瀾的密折,此時奏道:“回陛下,微臣在西北軍之時,軍糧時好時壞也是有的,偶爾也有霉變一兩次,只是數量不多,剔除后也勉強夠用,是以父親當時只是發函到兵部說明,并沒有上奏朝廷。”
“這折子里說的三分之一的狀況,有沒有?”皇上聽到姚律這個回答并不意外,隨口又問。
“微臣在西北的時候倒是沒有的。”姚律規規矩矩的回答,一個多的字兒也沒有。
“那么照這折子里所說的三分之一都是霉變的話,在軍里會出什么事嗎?”皇上又問。
這一次,姚律想了一想才道:“據微臣測算,若是當時無大戰,又前后批次的軍糧都正常可用,只有一批次的軍糧有三分之一的霉變,那也不會有大事。若非如此,只怕便有非戰斗減員了。”
皇上好一會兒沒有說話,然后才問:“照你看來,這事兒查還是不查?”
姚律并沒有猶豫,立時道:“軍需為大事,若是軍士連吃飽都沒有保障,如何作戰?且朝廷每年撥數百萬白銀軍需銀子,原是足額保證軍需的,如今既然有西北將士揭出這樣弊端,自然該查。”
皇上有點不明所以的笑了笑,笑的姚律心里頭不由的有點發毛,接著,皇上便毫無征兆的換了個話題:“這個程安瀾,你可知道他?”
“微臣知道,只是程將軍到西北軍的時候,微臣已經奉父親回京了,并不熟識。”姚律一邊老老實實的回答,一邊在心中想皇上問這句話的意思。
“原來你也不熟呢?”皇上輕輕笑道:“原本還想問問你的,賢妃昨日請見朕,原是看程安瀾年少英武,要招程安瀾為駙馬呢。我倒覺得他雖是出息,到底做事粗疏,只怕配不得公主。”
姚律再是老成,終究還是青年人,城府自然不算的深,此時聽了這話,臉上便微微變色,顯得有點不自在了,嘴角動了動,終究還是沒說出話來,依然保持恭敬的低頭。
只是手心里有一點濕漉漉的起來。
皇上見姚律沒說話,倒也沒問了,今日召見,他其實還是很滿意的,溫聲道:“西北軍之事,朕或許還要問問你父親,你回去把這事兒與國公說一聲,若是身子撐得住,寫封折子與朕,朕再招他入宮。”
姚律忙應是,皇上才讓他退出去。
姚律退到御書房外,從溫暖如春的書房出來,叫外頭冬月里寒風一吹,打了一個寒顫,才發覺自己后背已經濕了。
看起來,皇上疑齊王殿下已經深了,姚律抬頭看看天色,天上陰沉沉的,看著便像是要變天的樣子。
姚律剛剛走了兩步,便聽見里頭傳出旨意來,命宣召程安瀾進宮面圣。
程安瀾上了密折,早就等著這次召見了,接了口諭,立刻打馬進宮去,剛到宮門口遞了牌子,正好碰見齊王殿下從宮里出來。
還帶著三歲的小皇孫蕭正恒。
小家伙也是錦衣玉帶,還不像一般小孩子似的由乳母丫鬟抱著跟著,他向來不愛跟著自己娘親出入,倒是常常跟著齊王殿下,齊王殿下進宮來跟淑妃娘娘請安,就常帶著他。
很瀟灑的一個人甩著手走,誰也不要抱。
程安瀾見到齊王殿下,忙打千兒請安,又給蕭正恒請安,蕭景瑜道:“你這是干嘛去?”
程安瀾一向老實:“回殿下的話,微臣奉詔覲見陛下。”
“哦~~~~~~”蕭景瑜拉長了聲音回答了一句,兩人眼神一對,什么意思都明白了,蕭景瑜彎腰問蕭正恒:“我們也去給你皇爺爺請安罷?”
蕭正恒很嚴肅的看了他爹一眼,聲音其實還是很奶聲奶氣的,偏偏腔調又嚴肅:“爹爹想要干嘛?”
“去給你皇爺爺請安,不是很應該的嗎?”蕭景瑜對小家伙說:“還有。”
他索性蹲下來,跟小家伙說悄悄話,程安瀾武功高,耳聰目明,聽了個斷斷續續“……你表姐,就他最合適……你哄哄你皇爺爺……你表姐可疼你是不是……”
蕭正恒小臉上有點糾結:“就是太愛抱我了……”
蕭景瑜哈哈大笑。
☆、68|60
蕭景瑜也不太忌諱,帶著兒子轉頭就與程安瀾一起前往御書房,蕭正恒終究是小孩子,忍不住不時的轉頭看程安瀾。
他在王府也是偶爾見過一兩回程安瀾的,程安瀾回京后并不避諱的常出入齊王府,他根基差,又常在風頭浪尖辦事,越是高調出入齊王府,越是有安全保障。
說句誅心的話,他這樣一表現,便是齊王殿下不給他撐腰,只怕也要落個涼薄,寒了臣下心的評語,是以程安瀾雖然回京半年就有了個持功傲物,囂張跋扈的名聲,可在京城如今這個暗潮涌動的地方,卻過的如魚得水,游刃有余,齊王殿下不說了,便是安王殿下,就是恨的牙根兒癢癢,也只能拉攏他,還不好把他怎么樣。
程安瀾高大健壯的身形,一身朝服都穿的仿佛勁裝一般,雖因入宮面圣照例不得佩劍,整個人卻仿若一柄出鞘利劍般鋒銳,蕭正恒看了好幾回,便拉了拉他爹的衣服。
蕭景瑜知道自己兒子的脾氣,就是說話不方便也不抱他,只是很將就他的彎腰問:“怎么?”
“看起來有點兇,表姐軟軟的樣子,會不會被他兇啊?”蕭正恒有點操心,雖然他不喜歡韓元蝶總抱他,可是總是抱過,表姐香香軟軟的,說不定這人一碰她就倒了。
“你表姐才兇。”齊王殿下提到這個就想笑,還真是一物降一物呢,韓元蝶是個可愛的姑娘,不過不算是個多聰明的姑娘,可是從小兒到如今,她就是降伏得住程安瀾,還真是一個愿打一個愿挨的。
齊王殿下在兒子耳邊嘀嘀咕咕的說了兩句話,最后道:“你就這樣說就行了,記住了嗎?”
蕭正恒有點遲疑的點點頭,又看了程安瀾兩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