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許夫人就點點頭。
韓元蝶歪著頭問韓又荷:“去哪里?”
韓又荷道:“你娘的事你也記不住?前兒你祖母不是與你說了,今日上南山去給你娘燒香許愿呢。”
今日?
韓元蝶越發疑惑起來,從小到大,韓元蝶聽外祖母說過許多次,母親雖然嬌弱,可貴婦人哪家又有多健壯的呢?難道還去打老虎不成?母親也不過比姐妹們略弱些,春夏之交容易咳嗽些罷了,其實沒有大毛病的。
那一年,只是因為家里有些不順遂,那年冬天,山上還下著雪,祖母拗著要去南安寺給菩薩上香,母親不得不伺候著去,在山上受了冷風,感染了風寒,才一病不起,最終撒手人寰的。
這也讓韓元蝶心中總有些怨恨祖母,自然不容易親近,可怎么是今日上山呢嗎?
韓元蝶不由的道:“不是才去過嗎?”
韓又荷道:“這孩子可是睡迷了,一兩年沒去南安寺了,你難道做夢去的嗎?”
說著又笑起來。韓又荷是個肌膚豐盈的姑娘,笑起來眼睛彎彎的,格外歡喜似的,看著就叫人覺得心情好。
“做夢?”韓元蝶搔搔臉,看起來呆呆的樣子,韓又荷看的有趣,親親她的胖臉:“自舊年你娘不好起來,咱們家就沒去過,不是你做夢怎么去的?這一回還是你祖母說有神仙托夢,讓去南安寺燒香祈福,才預備一家子去的嘛,是好是歹,走一趟也不費什么事。”
這越發讓韓元蝶疑惑了,舊年她娘就不好了?今年都快過完了呢,那豈不是一年多了?
為什么跟外祖母說的對不上呢?
那頭東西也傳完了,阮嬤嬤走過來,伺候著遞了帕子給許夫人,一邊低聲道:“夫人也太周到了,其實打發人去那家說一聲兒也就是了,哪里還至于打發車去接呢。”
這話說的韓元蝶也是有點不明白的,她扭過身去,直著耳朵聽。
許夫人說:“我就知道你要說這樣的話,昨兒我才沒吩咐你。今日這事兒到底是為了林哥兒媳婦,若是娘家人竟不去,叫人看著未免不像,別的不說,就是咱們家親戚議論起來,叫她聽到一句半句的,她面子往哪擱?她又是個心思重的,瞧她病的這樣,何苦來叫她勞心呢?不過派兩個車的事罷了。”
阮嬤嬤忙賠笑道:“瞧夫人這樣小看我,我是那樣不懂事的人嗎?不過白說說罷了,便是心里頭再有想頭,夫人吩咐了,難道我還不去辦不成?”
許夫人笑道:“我知道你那直脾氣,不想聽你啰嗦。”
兩人說著話,都沒有在意韓元蝶就在旁邊,聽了個一字不漏。
大人都覺得這是小孩子,這種話顯然是聽不懂的。
可是韓元蝶卻聽的懂,祖母話中對母親的愛護體貼之意,這主仆兩人對外祖家的看不上的感覺,韓元蝶完全聽的明白。
她心中不由的就更疑惑了。
外祖母為什么會說母親本來是好好的,是因為去南安寺上香才染病的呢?
這話從小到大在韓元蝶跟前說了好多次,她記得非常清楚。她看了韓又荷一眼,見她完全是充耳不聞的樣子,顯然毫不在意。
想到外祖母說的那話,韓元蝶又跑到許夫人跟前,拉一拉許夫人的衣襟。
許夫人低頭看向韓元蝶,韓元蝶有點緊張:“不要讓我娘一起去。”
或許是第一次聽到外祖母那話的時候我還不夠大吧,所以理解錯了,母親本來有點病,又上山染了風寒,自然就加重了,所以才一病不起的。
她既然回來了,一定要攔住才行。
許夫人微微詫異:“你娘自然不去,單你跟祖母去。”
小孩子的言語,自然沒人深究,許夫人也就說了這樣一句話罷了,韓元蝶卻是咬著手指頭,覺得奇怪。
本來就沒打算讓母親去么?
她一路讓乳娘龐三嫂牽著跟著祖母走出去,果然沒有人去請母親。韓元蝶搖搖頭,那外祖母為什么要那樣跟她說呢?
眼見得自己被抱上了車,嬸娘和姑母們都上了車,母親確實沒有出來。
在去南山的路上,韓元蝶與許夫人坐一輛車,許夫人看起來心事重重,她是容長臉兒,不茍言笑的時候看起來臉就更長,顯得十分嚴肅,韓元蝶本來與她不太親近,越發覺得她看起來嚴厲刻板,難以親近。
可是今天許夫人與阮媽媽那隨口的對話,叫韓元蝶很是疑惑,她想了想,問道:“祖母,外祖母和舅母,姨母都要去嗎?”
許夫人意外的看了韓元蝶一眼,似乎是奇怪她會問這樣的事,但還是隨口答道:“應該會的吧。”
韓元蝶追問:“若是不派車去接,外祖母就不會去嗎?”
許夫人更意外,不由問:“這話誰跟你說的?”
她當然不會想到一個七八歲的小孩子,聽了那幾句話,就能從中聽出話里背后的意思來。
韓元蝶抿著嘴不肯回答。她當然沒法說。
許夫人等不到她的回答,不由說了句:“跟你爹一樣犟脾氣。”
許夫人看著她清澈的大眼睛,最后說:“這個話你不懂的,不要問別人,不管有沒有車,你外祖母也是會去的,你娘終究是你外祖母的親女兒呢。”
韓元蝶盯著許夫人看,她總覺得祖母這話說的十分的言不由衷,帶著遲疑和不確定。
她聽得出來。
韓元蝶完全想不通,別的話就算是記錯了,她娘這件事,外祖母說了不止一次,就是她出嫁之后,也說過兩次,她絕對不會記錯的這么離譜的。
要出了城門才是南安寺,韓元蝶醒的太早,不知不覺在馬車上就睡著了,等她被叫醒的時候,已經到了南山的山腳下了,乳娘龐三嫂把她抱下車來,正看見外祖母李氏在下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