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姜谷疑惑道:“姐,你為啥要留下大福娘啊?她從前說你說得那么難聽!”
姜婉笑道:“想不到你小小年紀(jì),還如此記仇。她從前是亂嚼舌根,但咱們家已經(jīng)教訓(xùn)過她了,對不對?況且那之后,她就不敢再說我壞話了。既然她悔改了,咱們就給她一個機(jī)會。”
姜谷若有所思地點點頭:“那李金翠就是死不悔改,因此咱們就不給她機(jī)會,是不是?”
“對,就是這個道理。”姜婉笑道。
因為今日碰到了李金翠和大福娘的事,姜婉驚覺她該把她最近在做的事告訴她爹娘了。過去她出來做事時一直以謝夫人為借口,因此他們并不清楚她做了些什么,而如今工廠正式開辦起來了,這事便再也瞞不住了。而且,正因為工廠開辦了起來,她才可以告訴爹娘,如此以事實告訴他們,她并非在異想天開。
第三個人在姜婉的示意下進(jìn)來了,姜婉收斂心神,繼續(xù)她的面試。她要找紡織女工,自然打算找一些人品還不錯的,雖說見一面也不可能知心,但總能從對方的語氣神態(tài)中看出點什么。
這一天姜婉面了將近五十人,最后留下的有十五人。其余人都走了,這十五人留下,她自然有話要說。
如今距離羅納離開已經(jīng)將近一個月,當(dāng)初羅納是要四處尋訪,速度自然慢,但這回是有目的地的,因此算下來不到兩個月就能來回,這會兒他應(yīng)該已經(jīng)踏上歸程了。而在羅納將棉花弄回來之前,這邊自然還開工不了,不過培訓(xùn)的事卻可以先開始了,等羅納將棉花運(yùn)到,立刻便能投入生產(chǎn)。
“諸位好,我姓姜,你們可以叫我姜姑娘,也可以叫我姜管事。”姜婉讓所有人在生活區(qū)前的院子集合,站在眾人面前朗聲道,“恭喜你們,正式被選為我們這個工廠的女工,我有幾點要說與你們聽:第一,我是這兒的管事,這個廠子如何,是我說了算,希望你們謹(jǐn)記這點;第二,如今你們還只是試用,若做活不上心,我隨時會辭退你們;第三,在工廠干活,你們需守規(guī)矩,規(guī)矩晚些時候我會另找人告知你們;第四,從明日起,你們辰時需到這兒,有師傅教你們,這段時日的工錢是正式工錢的一半。還有什么不清楚的么?”
姜婉端端正正地站那兒,說話的時候面容嚴(yán)肅,露出股威嚴(yán)的氣息,看得這些農(nóng)婦們戰(zhàn)戰(zhàn)兢兢,大氣都不敢出。即便是認(rèn)得姜婉的大福娘,也覺得她此刻仿佛換了個人似的,甚至不敢與她對視。
姜婉掃視了一圈,見無人出聲,便點頭道:“既然諸位沒有疑問,便可以回了,明日記得莫要遲到。”
她走到一旁,跟之前謝承疇掌眼招來的工廠護(hù)衛(wèi)頭領(lǐng)許成說了幾句,便帶著姜谷回家去了。
姜谷道:“姐,你方才好威風(fēng)!”
姜婉習(xí)慣性地揉了揉他的腦袋道:“把臉板起來,說話時不疾不徐,鏗鏘有力,這威風(fēng)自然就出來了。你多練練,今后也行的。”
姜谷笑嘻嘻的,突然板著臉道:“我是你們的管事,你們可以叫我姜管事,今后,這兒都我說了算。”
姜婉捂著嘴開心地笑:“對對,就是這樣,你學(xué)得還挺像那么回事兒!”
工廠距離山下村相對比較近,二人不一會兒便回到了自己家。眼神掃過裴祐的家,姜婉神情微微一窒,如今已經(jīng)是四月底,裴祐他……該回來了吧?從徐春英死后,她就一直專注于開辦工廠的事,只是不愿意自己多想,可如今,隨著時間一天天過去,她的心焦也越來越嚴(yán)重。她既盼望著裴祐回來,也盼望著他不要那么快回來。
姜婉回到自己家中時,徐鳳姑正在處理從山上摘回來的野菜,如今天氣熱起來了,野菜也開始瘋長。裴玉蓮蹲在一旁幫著徐鳳姑一起,見姜婉回來,她輕輕叫了一聲“婉姐姐”,又對她天真地笑了笑。徐慧與裴玉蓮挨著,聞聲也脆脆地叫了姜婉一聲。劉彩云和徐英倒是不在。
姜婉回了二人一個笑,便對徐鳳姑道:“娘,爹呢?”
徐鳳姑指了指屋里:“他昨夜沒睡好,我讓他去睡個回籠覺,怎么,有事?”
姜婉道:“娘,我有事跟你和爹說。”
“你這孩子,什么事還吞吞吐吐的?”徐鳳姑沒停手上的動作,隨口問道。
就在這時候,劉彩云跑了進(jìn)來,人還沒到聲音卻已經(jīng)傳了過來:“鳳姑,我聽李金翠說,你家婉婉……”話到一半,卻因為看到姜婉正在院子中而卡了殼。
徐鳳姑呸了一聲:“李金翠又說婉婉什么壞話了?她自己家的事都鬧不明白,還去管別人家的,也是閑的!”
劉彩云訥訥道:“也不是什么壞話……”她拿眼睛去看姜婉,一時間也不知該怎么說好了。
李金翠說的事實在令人吃驚,說什么最近在招工的那個作坊的管事居然是姜婉!有人質(zhì)疑時她賭咒發(fā)誓,還說大福娘也曉得的,說得大家都有些信了,不過當(dāng)時大福娘不在家,也沒辦法詢問。劉彩云聽到這事后,就趕緊跑來姜婉家了,想跟徐鳳姑說說,問問她究竟是怎么一回事,沒想到剛巧跟姜婉撞上。
姜婉道:“娘,我方才想說的,就是這事。剛剛開的那個紡織工廠,你知道吧?我如今是那兒的管事。”
徐鳳姑呆呆地看著姜婉,半晌才吃驚道:“婉婉,你別騙娘……管事?你怎么能去當(dāng)管事呢?”
她不是說看輕了自己的女兒,只是管理一大個廠子,又哪是她這樣未出閣的年輕姑娘家能做好的?而且,婉婉究竟是如何當(dāng)上那管事的?
姜婉道:“娘,那廠子是謝公子花錢開起來的,謝夫人說我可以勝任管事一職,我便去了。那廠子里頭的機(jī)子和女工,還都是我找來的呢。”
姜婉并沒有說百分百的實話,現(xiàn)在知道她要當(dāng)管事她娘便驚得要掉眼珠子了,要是曉得開辦那廠子根本就是她的意思,她娘還不驚得背過氣去?只得慢慢來了。
她說完就看了姜谷一眼,示意他別說漏了嘴。姜谷因為一直跟在姜婉身邊,對于她做的事自然曉得不少,見狀忙捂住了自己的嘴,表示他什么都不會說的。
“你,你這……你這要是做不好,會出事的!”徐鳳姑依然沒有從震驚中回過神來,整個人都是懵的,拉著姜婉的手道,“婉婉,你趕緊跟謝夫人說去,辭了這管事一職吧!”
姜婉反手握住徐鳳姑的手,柔聲寬慰道:“娘,你別害怕,當(dāng)管事能出什么事?我上頭是謝夫人,也就相當(dāng)于知縣,誰敢鬧事?更何況,廠子里還找了好幾個可靠的護(hù)院,還真出不了事。娘,如今我干這事干得有滋有味,你說讓我不干我就不干,我對不起自己,也對不起謝夫人對我的期許啊!”
姜婉的話稍微打消徐鳳姑心中的懼怕,然而她依然憂心:“可是婉婉,你一個姑娘家,如此拋頭露面……”
“娘,自古以來,像個男人一般做大事的女人雖少,卻不是沒有。我覺著,我合該是做大事的人。”姜婉溫聲道,“娘,我真的很喜歡當(dāng)這管事,每日里做成了一件事,我便會心喜,什么憂愁就都忘了。”
徐鳳姑看著姜婉面上的神采,那確實是她過去鮮少看到的。這樣的婉婉,是多么鮮活,多么讓人喜愛。
徐鳳姑呆呆地看著姜婉半晌,總算接受了她當(dāng)管事一事,嘆息了一聲道:“婉婉,既然你喜歡當(dāng)那管事,娘便也不攔你……你好好干,莫要辜負(fù)了謝夫人對你的期許。”
能得到徐鳳姑的諒解,姜婉心中一喜,忙道:“娘,我會好好干的!我一定要把那廠子開得風(fēng)生水起!今后你和爹就等著享福吧!”
徐鳳姑笑了笑,笑容里還有些遲疑,她道:“我同你爹去說說。”
說著她轉(zhuǎn)身進(jìn)了里屋。
劉彩云欣喜地說道:“婉婉,你可真有本事!我從前就覺得你不簡單,遲早要做大事的,如今果真不同凡響!”
姜婉笑道:“嬸子,你太夸我了,我也沒那么厲害。”
她說著,便感覺有人抓住了她的衣角,剛一低頭,就對上了裴玉蓮水汪汪的大眼睛,她一臉崇拜地說:“婉姐姐,你好厲害!”
姜婉揉揉她的腦袋笑問:“那你想不想跟姐姐一般厲害?”
“想!”裴玉蓮連忙點頭。
姜婉笑道:“那你可要先讀書識字,像你小二哥哥一樣,認(rèn)得字,會算術(shù),我便帶他去廠子里學(xué)更多的東西了。”
裴玉蓮忙點頭:“我,我要學(xué)!我會好好學(xué)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