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徐鳳姑走出堂屋,見那媒婆正眼巴巴地看著自己,便笑道:“謝公子畢竟是縣太爺家的公子,而我家不過就是普通的農戶,實在高攀不起,還請你照此回了他家吧。”
媒婆一臉震驚,似不能理解這般好的姻緣,怎么可能有人會拒絕?她來之前就已經盤算好了,這酬金來得容易,正好給家中新添置些新家具,連新添置家具的擺放位置她都想好了,她可從未想過這家人竟然不應!
媒婆腆著臉笑道:“姐姐,你這又是什么意思呢?既然是謝夫人讓我來的,可見人家根本就不在乎你家如何。這可是極其難得的好姻緣,我說了一輩子媒,這還是頭一次說到這般好的姻緣啊!俗話說得好,過了這村可就沒這店了,謝公子這樣的良人,可是打著燈籠也難找的!”
“你說的咱們都曉得,但這樁親事,還請你幫忙回了吧。”徐鳳姑在堂屋內就已經哭了一場,這會兒自然不容易被媒婆的話勸動。
媒婆不甘心,還待再說些什么,徐鳳姑對姜谷道:“小二,送客!”
姜谷極聽他娘的話,聞言立刻小山似的擋在媒婆眼前道:“大娘,你回去吧,我家要歇了。”
“唉,你聽我說嘛,這事兒可不能推啊!那可是縣太爺,誰都巴結著的,就算誰家有女兒是被縣太爺看上找去做妾,那家人必定是歡歡喜喜的,如今可是給一表人才的謝公子當妻子的,你們可莫要犯傻啊!”媒婆跳著腳想再跟徐鳳姑說些什么,可姜谷完全擋住了她,還一邊擋一邊將她往外推,等媒婆的話說完,她已經到了院子外,只見院子門啪的一聲關上了!
“開開門,開開門啊!再讓我進去說兩句,哎,你們可要好好想清楚的!”媒婆拍著門板大聲道。
可惜門內的幾人都沒有理她。
姜婉見把人送走了,這才從堂屋內走了出來。
劉彩云一家還在,見證了一切的劉彩云只覺得稀奇又敬佩,縣太爺家的公子來求親,說拒就給拒了,換作她,可沒有這種魄力。
好在這會兒羅納并不在,否則已經能聽懂些許中文的他一定會反應極大。他如今對謝承疇很有好感,可在他看來,謝承疇和姜婉就是兩個朋友,一個朋友突然向另一個朋友求婚,他定會覺得驚詫不已。
見姜婉出來,所有人的目光都移了過去。
姜婉噗嗤一聲笑道:“你們都看我做什么?要不要幫忙?”
徐鳳姑見姜婉神色如常,笑道:“人手已經夠了,哪兒用得著你?”說著,她拉上姜福年和劉彩云,又進廚房去了。
等進了廚房,姜福年問:“她娘,究竟是怎么回事?”
徐鳳姑道:“婉婉不想嫁,我不想逼她。”
姜福年皺眉,半晌道:“隨她吧。”
劉彩云看看兩人的臉色,想了想并未說些什么。
三人便埋頭干起活來,過了會兒,徐英也走進來幫忙。
謝家來提親之事對姜婉一家來說就像是沒有發生過似的。然而就在這天下午,謝承疇竟然匆匆趕到了姜婉家。
因為下著雨,姜家院子門一直是緊閉的,聽到有敲門聲,去開門的還是姜谷。見門外站著神色略有些焦急的謝承疇,他愣了愣:“謝,謝公子……”之前媒婆來求親被拒絕了,沒想到如今謝公子自己來了……
“你姐姐呢?”謝承疇急問。他說著視線一抬,就見姜婉正從堂屋里走出來,他忙越過姜谷向里走去,姜谷也不敢攔他。
“謝公子,你又來做什么?”姜婉神色冷淡,眉目間還隱隱有些敵意。
謝承疇一見她這反應就知道事情壞了,那個媒婆已經來過了。
他拱手,滿臉的歉然,開門見山道:“姜姑娘,想來今日那媒婆必定是來過了。可惜我緊趕慢趕,還是沒能阻了她。此事我先前并不知情,還請姜姑娘不要惱我……”
“你不知情?”姜婉有些懷疑,“媒婆說是你娘的意思。”
謝承疇嘆道:“確實是我娘讓她來的,只是我也并未扯謊,此事我也是聽我娘說起,才曉得她自作主張了。先前我四處尋找姑娘,我爹娘也曉得了此事,后來姑娘來縣衙尋我的事,也被他們曉得了。我爹娘便從旁人口中知曉了你家的事,竟也沒事先同我說一聲,便叫媒婆來了。”
謝承疇說的,并無謊言。他娘找了他,說讓他等著娶媳婦就好,他追問之下才曉得他娘竟然瞞著他來姜婉家提親了,當時便急得不行,匆匆趕來了。他太清楚姜婉此時并不愿意嫁給她,媒婆突然上門,她只會以為是他的意思,是他在逼迫她,說不定還會因此而怨恨他……那可不是他想要的。因此,無論如何他都要好生解釋一番,讓她能諒解。
見謝承疇難得的一臉焦急之色,姜婉回想起這人平常的作風,便明白他應當是沒有撒謊的,這事兒他確實并不知情。她覺得,他要是真想求親,必定不會假手他人,而是會親自前來。
“那你娘那兒……”姜婉皺眉道。她并沒有見過謝承疇的娘,也不知他娘是怎樣的人,因此有些犯怵,怕會因此而得罪他娘。得罪知縣夫人,可不是件有趣的事。
謝承疇忙道:“姜姑娘請放心,我已同我娘說清楚了,她今后不會再讓人來打攪你們了。”
當時,謝承疇跟他娘是這樣說的:“娘,你這是要壞我大事啊!我是對姜姑娘情有獨鐘,可她如今卻并不傾心于我。她是個極為獨特的女子,我只希望她能自愿嫁我,而不是因我的家世而被逼無奈嫁入我們家。你如今直接派人去提親,她只會以為是我的授意,怕會引她反感于我啊。”
謝夫人一臉驚慌:“那可如何是好?”她保養得很好,將近四十的年紀看上去竟才三十的模樣,與謝承疇站在一處,不像是母子,倒像是姐弟。與她的模樣相應的是,她的丈夫和兒子將她護得很好,該當人奶奶的年紀,卻依然如同少女般可愛純粹。
“只好我去解釋一番了,只愿她能相信我。”謝承疇嘆道。
謝夫人滿臉愧疚:“都是娘不好,娘只想著給你個驚喜,未料差點壞了你的事。若有什么事要娘幫忙,你盡管說,娘還想著盡快抱上孫女呢。”
謝承疇本想一口回絕,想了想卻又道:“娘,若您肯幫兒子便是再好不過的。若有閑暇,以您這知縣夫人的身份請她來縣衙坐坐,只是您最好將她當做我的紅顏知己,當做我的那些個朋友來對待,莫要再提親事。”
謝夫人受教,點頭道:“娘曉得了……那今日娘要不要再讓人陪你去解釋一番?要不還是娘親自去吧!”
謝承疇笑道:“娘,這事兒又哪里用得著您?姜姑娘聰慧過人,我一人去,只消解釋幾句,她便能想明白這其中關節。”
謝夫人點頭道:“如此便好。那你快去吧,早點解釋清楚,免得生出旁的事端。”
于是,謝承疇匆匆趕來,果真是幾句話便得到了姜婉的諒解。
“多謝謝公子。”姜婉笑道,真正地長舒了口氣。原本她還想著,謝承疇來提親,她卻拒絕了,估計連合伙生意都做不成了。沒想到來提親的竟然不是他,雖然她信他的話,然而即便那話是假的,她也會做出相信的模樣,畢竟她還想繼續跟他合作生意的,總要粉飾太平。
“哪里,是我家人出了紕漏,這是應當的。”謝承疇忙道,“我娘今日聽我說清楚我與你只是君子之交后,她也十分羞愧,怕今后還會請你去府衙,好向你賠罪。”
姜婉一愣,忙道:“麻煩回去轉告你娘一聲,此事我并未介懷,真不用了。”
謝承疇想了想,笑道:“姜姑娘果真寬宏大量,在下十分佩服。”他夸了她,卻沒應她,他可不愿剝奪他娘幫他的意愿……
謝承疇并未在姜家多待,甚至徐鳳姑他們還在廚房,并不清楚他來過,他就走了。
第二天,山下村多了個令所有不明真相的人震驚的談資——他們昌平縣的知縣兒子,居然要娶村里有名的克夫女了!
那媒婆在山下村是有熟識的人的,昨日她走之前碰到了,便被對方叫住聊了會兒。當初謝夫人尋她過來,就是因為她的保媒很少有不成的,謝夫人是聽了她的名聲才選了她,因此這會兒跟人聊天時她就不愿意說出自己在姜家的失利,只道自己是來姜福年家提親的,對方歡天喜地的。她只說歡天喜地而沒說對方同意了,自然不算撒謊,剛開始徐鳳姑多歡喜哪?至于后面的事,她也沒必要跟旁人說清楚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