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今日姜谷來借桌椅,在得知實情之后,他便忍不住有些吃味。即便他知道她的心在他身上,他也無法釋懷謝承疇對她的覬覦。剛剛他也看到了,婉婉跟謝承疇派來的人談笑風生,她的笑容是出自真心的那種歡喜笑容,他覺得自己仿佛有些許日子沒見到過了。昨日他娘當著他的面并未對婉婉說些太過分的話,然而婉婉怕依然是氣惱了吧……只是,一邊是他想要執手偕老的女子,一邊是含辛茹苦養育他長大的娘親,如今已是他能做到的最好了。
裴祐嘆息了一聲,逼自己不再多想。這段時日,他要好好念書,春闈就在四個月后,到那時,等他真的當上了庶吉士,如今煩惱的這一切,便可以迎刃而解了吧……
姜婉這邊還在專心地教羅納,而為了合理化她將來會說英語的這一事實,她也讓羅納故意做出教她學他那兒說話的模樣。
中午,一大家子人一道吃過午飯,徐鳳姑順口問起羅納的畫畫得如何了時,姜谷一臉認真地回道:“還沒進入正題呢!聽說要畫很久的樣子。”
姜婉笑看了姜谷一眼,也說道:“正是。娘,聽說他們那兒的畫都要畫許久的,怕沒有十來二十天,是畫不好的。”
徐鳳姑吃驚道:“要這么久?”
“這還算是少的呢!”姜婉正色道。
徐鳳姑想了想,看了笑得一臉燦爛的羅納一眼,搖頭嘆道:“罷了罷了,既然已經應下,總要讓他畫完才好。”
姜婉和姜谷對視一眼,都笑了起來。
接下來的幾日,姜婉便集中時間教羅納學中文。徐鳳姑一行人要去縣城賣糕點的時候,到底有些擔心羅納一個大男人留下不好,本想讓徐英留下,把姜婉叫走的,可最后卻是姜婉說服她留下了徐英。人多之后,徐鳳姑自然也就沒那么擔心了。
羅納學得十分認真,進步也快,三四日后就已經能說基本的日常對話了,雖說還有些磕磕絆絆的,但大致意思能弄對了。
這幾天,就如同裴祐娘說的那樣,姜婉并沒有去打擾裴祐,給他專心念書的時間。對她來說,現在最重要的還是盡快把羅納教好了,然后送他出發,盡快開始發家致富的第一步。
而裴祐那邊也暫停了私塾的教學,每日里從早到晚地讀書,跟過往相比發奮極了。好在他家目前已有些積蓄,倒是不用擔心生活來源。
羅納天天在姜婉家作畫的事自然引起了山下村不少人的注意,不過沒等他們探個究竟,村里就有更大的熱鬧可看了——徐大牛和夏百靈走完了前面的一系列流程,終于到了迎娶的這一天。
姜婉之前并不關心那兩人怎樣了,偶爾聽到一耳朵,但從來都沒有在意過。徐大牛這人比她想得還要糟糕,她倒是有些可憐夏百靈這個小姑娘,只是她又管不到別人的頭上,自然什么都做不了。
徐大牛和夏百靈成親這天,村里的不少人都去了,但姜婉家自然是沒人去的。李金翠和徐鳳姑就算平日里見到也是互相都不搭理,徐鳳姑又怎么可能去為徐大牛新婚祝賀呢?
正因為姜家人都沒人去,一直到第二天他們才從劉彩云口中得知,前一天這二人成親時出了事。在送入洞房的時候,徐大牛不知是太興奮了還是怎么的,竟平地里摔了,把個胳膊給摔折了,也不知要靜養多久才能好起來。
聽到這個消息,姜婉一家人面面相覷,半晌徐鳳姑才吐出一句話:“惡人自有惡人磨,該!”
姜婉面上也帶了笑:“對,活該啊!之前他自己摔斷了腿卻怪我,如今他成親之日摔斷了手,難道還要怪到夏百靈頭上?明明是他自己太過愚笨!”
姜婉這話說得不客氣,可徐鳳姑聽了卻覺得十分窩心:“婉婉說得對!徐大牛就是太愚笨,才會摔斷了腿和手!”
劉彩云也認同這話,其后還把這話傳了出去,矛頭就直指徐大牛一人。后來劉彩云到徐鳳姑面前學說村里人閑聊時談起徐大牛,都說姜婉是被徐大牛給冤枉了,人家夏百靈也是清清白白的姑娘,不可能克夫,可偏偏徐大牛就在洞房的時候摔了,可見確實不管是從前還是如今,就是徐大牛自個兒蠢笨!
作為這話源頭的姜婉表示很開心聽到村里人能認同她的判斷,當然,她的判斷根本就是事實嘛。
羅納說中文越來越溜,姜婉心里自然也是越來越高興,放他出去尋找棉花的日子指日可待。
羅納在姜婉家學到第七日的時候,謝承疇以想看看自己的童子圖畫得如何了為由,特意來了姜婉家,徐鳳姑這天正好在家,便連忙把之前收下的首飾還給回去,連同所謂的伙食費。
謝承疇本是不愿意收回來的,但礙于姜婉一家人十分堅決,他只得收回首飾,但那二十兩搭伙費,他卻死活不肯收回來,非要他們收下。相對于那些首飾的價值,那二十兩反而是最不值錢的,因此在推拒無效之后,姜婉一家只得把這昂貴的搭伙費給收了下來。
謝承疇也知自己在姜婉家她家人會不自在,因此并未多逗留,多看了姜婉幾眼后便戀戀不舍地離去了。
這一日下起了雨,天氣陡然又冷上不少,徐鳳姑幾人正好是在家做糕點,而姜婉幾人則進了堂屋,各自捧了一杯熱水在喝。
羅納的口語已經越來越好,姜婉琢磨著再過個幾天就差不多可以送他走了。謝承疇通過徐土財曾經傳來過消息,人員他都已經差不多找好了,就等羅納這邊出師便可出發。
外頭突然有人在叫門,姜婉懶洋洋地看了過去,姜谷起身要去開門,被姜婉叫住,讓他撐著傘再去開門。
門外站著的是一個陌生的中年女子,臉上掛著諂媚似的笑容,見到姜谷這小孩來開門臉上的笑也沒變,只問道:“小兄弟,這兒可是姜福年家?”
“是我家。”姜谷疑惑地回道。
那中年女子立刻笑道:“哎呀真是太好了,我這是沒找錯地兒啊!那你爹娘呢?”
“我爹娘在里頭忙著呢,你有啥事?”姜谷還攔著沒讓人進來。
那中年女子也不在意,臉上的笑容燦爛極了:“是天大的喜事啊!小兄弟,快叫你家大人出來吧!”
姜谷皺眉想了想,還是打開院子門說道:“那你先進來吧。”
那中年女子笑嘻嘻地邁進門來,一眼掃過整個院子,最后看了眼直接能看到人的堂屋里頭,又很快收回視線,看向聽到動靜走過來的徐鳳姑。
“你是……”徐鳳姑并不認得此人。
那中年女子笑道:“鳳姑姐姐,妹子我是隔壁陳家村的,今日是特意來說親的!”
“說親?”徐鳳姑呆呆地重復了一遍。姜婉從前的兩門親事,第二門雖是在這兒說的,但媒婆是其他地方的,因此她并不認識眼前這個陳家村的媒婆。自從那第二門定親的人家都死了之后,就沒有媒婆再上門了,因此乍一聽到對方是媒婆,徐鳳姑都驚呆了。
姜婉從堂屋里走出來,疑惑地看著這位不請自來的媒婆。她有克夫名聲,因此從未想過居然還能有媒婆上門,可這究竟會是誰家派來的媒婆呢?不會是裴祐家吧?裴祐娘明明用了緩兵之計,不可能現在叫媒婆來提親的。可除了裴祐,還有誰會這樣貿然上門向她這個克夫的人提親呢?她家小二還小,不可能是給他說親事。
“是啊姐姐,可不就是這天大的喜事嘛!”媒婆臉上的笑容極為燦爛,“你可知道要我來提親的男方是誰?”
“是誰?”徐鳳姑愣愣地問,雖說她也希望她家婉婉能再找個好人家嫁了,可她卻已經不再盼望著媒婆上門了。
“是咱們縣的縣太爺家!我今日可是為縣太爺家唯一的公子向你家女兒求親來的!”媒婆說得極為大聲,面上滿是欣喜和得意。
徐鳳姑愣住。
姜福年和姜谷都愣住。
姜婉也愣住。
劉彩云吃驚道:“縣太爺家的公子!我的老天啊,婉婉竟有如此造化!”
劉彩云的驚呼聲震驚了其他人,徐鳳姑忙道:“這,這可是真的?果真是縣太爺家的公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