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徐廣海開門見山道:“徐老賴,今日你把知縣公子帶到咱們村子里來,究竟是為了什么事?”
徐土財從發呆中回神,看到面前站著的人是里正,嘿嘿一笑道:“有什么事,你還是自己去問姜家吧,我可什么都不知道!”
“誒,人不是你帶來的嗎,你怎么可能不知道?”徐廣海道。
徐土財眼睛一白:“說了不知道就是不知道,你還想我說些什么?”他自然清楚徐廣海過來是套話的,要是擱平日里,他不介意賣里正個好把事情都說了,但如今是什么狀況?姜婉她有了知縣公子這尊大神作為靠山,隨手就能把自己給捏死,她不計前嫌放過自己是有要求的,她要他閉嘴,不僅僅是先前他差點侮辱了她的事,還包括這一回謝公子來找她所為何事。他但凡有點腦子就不該多說什么,只說自己什么都不曉得便好。否則若是有什么閑言碎語傳揚出去,那姜婉必定會來找他晦氣!他還記得那一日她將自己往死里揍時的那種痛,如今的姜婉早已今非昔比,不是他能隨意欺侮的了,他要是還想過逍遙日子,最好閉緊嘴巴啥也不說!
見徐土財一副你能奈我何的無賴模樣,徐廣海嘆了口氣,便知從他這兒問不出什么來了,只得訕訕離去。
對于姜家和謝公子的事,徐廣海難免心存好奇,但如今既然問不出來,他便想著還是莫要多管閑事了,否則若不小心知曉什么不該知曉的,怕就要惹禍上身了。
姜家這邊,徐廣海一走,姜婉便笑道:“娘,如今你裝模作樣的本事愈發精進了呢!”
徐鳳姑嗔道:“婉婉,你倒擠兌起你娘來了。”
“娘,我冤枉啊,我這哪是擠兌你,我這是夸你呢!”姜婉笑道,“今日謝公子來訪的事兒,咱們對外就用剛才對表叔公說的好了,至于如何幫了謝公子,便不用多說了。”
徐鳳姑道:“是這個理兒。畢竟是謝公子的私事,咱們的確不好在外多說。”
“沒錯。”姜福年也點點頭。
姜谷同樣用力點頭:“我都記住了!今后肯定不在外亂說!”
姜婉對他眨眨眼,面上笑意吟吟的。在他們家中,除了她之外,知道事情最多的就是姜谷了,好在她這小弟嘴嚴實,她也不怕他會不小心說漏嘴。
在套好對外的口風之后,一家人便該干嘛干嘛去了。
姜婉本想再找機會去尋裴祐,只是眼看著天色已經大亮,開始有人來來往往,她覺得風險太大,不敢貿然前往,只得等待時機。只希望在她找他之前,他別太胡思亂想。
裴祐此刻正在家中胡思亂想。他一向心思細膩,又容易東想西想,在謝承疇來過“示威”之后,他心中的某些情緒便被勾了出來。
雖說他一直覺得姜婉很好很好,但他并未想過會出現情敵。只因姜婉身上帶著克夫的名聲,如今又有誰敢求娶她呢?因此,在姜婉說要慢慢來,一點點讓他娘接受她,他也很同意,心里并未有一絲一毫的急迫感。因為他知道,他有的是時間,在等待的時間里,婉婉不會被任何人搶走。
然而,謝承疇的出現,打破了他這種虛幻的安全感。他有些欣喜,也有些酸澀。欣喜的是婉婉的好不僅僅只有他看到,她的好有目共睹,除了他,也有人不顧她的克夫名聲想要娶她,酸澀的是,對方的身份與他大相徑庭,無論從哪個方面去比較,他都不如人家。他在謝承疇身上看到的是一種與生俱來的矜貴與自信,令他相形見絀,無地自容。有那樣一個俊秀的男子要求娶婉婉,她又會如何呢?
裴祐想要去找姜婉以解開他心中的焦慮,然而又怕被人看到,他待在家中,又開始期望她能來找他,只要她能來找他,對他來說將是一枚定心丸的作用。
然而,裴祐從早上等到他中午教完書吃飯,再等到下午送走所有學生,都吃過晚飯了,他也沒有等到姜婉過來。
忐忑的心情頓時變做了無時不在的焦躁,晚飯后,趁著天色將晚未晚,裴祐終究忍不住走出自家院子,慢慢向姜婉家院子走來。
姜婉知道裴祐今日要教書,早上錯過解釋的最佳機會之后,便只得作罷,想的是等明日一早許能尋到單獨說話的機會,只是沒想到她飯后坐在院子里歇息時,竟然透過院子門看到裴祐正在她家院子門口附近溜達。
見自己爹娘和姜谷都不在身邊,姜婉便深吸一口氣,走出了院子。
裴祐在外面已經晃悠很久了,他知道自己不能直接去找她,可來都來了,又不愿意就此無功而返,只得在附近來回走動,指望著她能看到他。
沒想到姜婉還真看到他了,見她出來,他面上便帶了笑,還沒等他說什么,就見姜婉打了個手勢,示意他跟著自己去自家屋子后頭。
裴祐有些緊張地四下張望了一翻,心跳極快地跟著姜婉去了她家屋子后頭。因為此刻天色已有些黑下來了,姜婉家又在村子最西邊,平日里來的人很少,她家屋子后頭就根本不會有人經過了。
“你跟個賊似的在我家門口晃來晃去做什么?”姜婉小聲嗔道。
裴祐紅了臉,好在夜色中也看不分明,忙道:“我……我來尋你。”
姜婉抬眼看他:“尋我做什么?”她頓了頓,聲音里便帶了笑,“可是問我關于那位謝公子之事?”
裴祐低低地應了一聲:“……是。”
姜婉噗嗤笑道:“你吃醋了?”
裴祐面色通紅,半晌沒好意思說出什么來。
姜婉笑道:“你說嘛,你是不是吃醋了?你說了,我才告訴你他來是怎么一回事。”
裴祐掙扎許久,終究還是結結巴巴地低聲應道:“……我,我怕他捷足先登。”
得到裴祐的回答,姜婉相當滿意,笑吟吟地說:“你這呆子,我就知你會胡思亂想。他想捷足先登,也得我答應才行。”她頓了頓,壓低了聲音道,“你明明知道,我心里的人是你,還怕什么?”
裴祐臉色漲紅,手足無措起來。
姜婉半天沒聽到裴祐的回應,夜色中也看不清他的模樣,便稍微靠近了一些,扯了扯他的衣袖,撒嬌道:“你說話呀。”
裴祐的心臟猛地跳動起來,早上的忐忑不安仿佛一瞬間煙消云散了一般。是他多想了,他的婉婉又哪是那種貪戀富貴之人?她心里有他,便只想……只想嫁他吧……謝公子再俊秀,家世再好,也與他們無關。
“是我的不是,是我多想了。”裴祐找回了自己的聲音,有些歉然地說道。此刻他禁不住覺得,之前的多想,實際上是對姜婉的一種羞辱,他竟會覺得她會為謝公子所動搖,實在是……實在是羞愧。
姜婉故作氣惱道:“這回你知道錯了,那將來可還會再犯?”
裴祐忙道:“不敢了……”
“那我便再信你一回。”姜婉道,對于裴祐這種胡思亂想的行為,她倒是沒怎么生氣,他們兩人畢竟才剛開始談呢,他就算對她有所了解,又怎么可能那么堅定?況且他剛好聽到的,又是謝承疇說想要娶她的那些話,也難怪他會誤解了。
他們兩人之間已經有過誤解,也造成了不小的傷害,有了前車之鑒,今后她和他之間,有什么話都該說清楚才好,她不想再讓誤會這種東西傷害兩人間的感情了。
“多謝……”裴祐訥訥道。
姜婉笑道:“其實謝公子此番來我家,是為了感謝我家曾對他的幫助,你聽到他說要娶我,不過就是想謝謝我家罷了,我已經跟他說清楚我不會嫁他,他不會再提了。”
裴祐安靜地聽著,對于姜婉的話,他心里卻不甚贊同。今日謝承疇來同他說的那些話,他還記得。他記得謝承疇說,要婉婉自愿傾心于他,嫁給他,若謝承疇只是為了報恩,他不會那么說的……只是這種事,他又如何說的出口呢?好在,婉婉對謝承疇并無他意,總教他心中有幾分安慰。
想到謝承疇離去時那略顯得意的模樣,以及臨走前瞥來的那仿佛不屑一顧的視線,裴祐禁不住握緊了拳頭,心里升起一股昂揚的斗志。或許這一刻他還比不過謝承疇,可他不會一直如此的,明年的春闈,他一定會高中。從前是他娘一直在前方領路,是他娘想要他高中,然而這一刻,他心生強烈的愿望,這一回,是他自己想要高中。
“嗯。”裴祐低低地應了一句,喉嚨里好像有一團火,讓他接著說道,“將來我定會高中,定不負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