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裴祐本還沉浸在自己的世界之中,她突然出聲,著實嚇了他一跳,他猛地退后了一步,好不容易才定下神來。
姜婉捂嘴一笑:“裴先生,你方才在想什么呢?想那么入神,竟會被我嚇到。”
“沒,沒什么……”裴祐垂了視線結巴地說,耳尖都紅了。
姜婉笑道:“那你在我家院子門口來回徘徊又是為了何事?小心別人把你當做賊人給捉了!”
“我,我就是……想起上回我的書被婉……姜姑娘你收走了……”裴祐斷斷續續地說著,雙眼始終不敢去看姜婉。
姜婉道:“原來先生是為了書的事來,請稍等。”
她轉身走進院子,裴祐杵在門口呆呆看她的背影,后者卻突然停下腳步,轉身對他笑道:“裴先生,要不要進來坐一坐?”
“哦……好!”裴祐一怔,忙點頭應道,走進院子。
姜婉指了指院子一角的凳子道:“裴先生,你先在那兒坐一會兒吧,我去拿書。”
“……好。”裴祐呆呆地應了一聲,慢慢挪過去坐好,心里猛地生出淡淡的失落,他還以為她會請她進屋子里去坐坐,當然不是她的閨房,只是堂屋,有些話……有些話他要同她說清楚。
姜婉很快便拿著書出來了,裴祐忙起身,等她將書遞過來時,他才鼓起勇氣道:“婉婉……昨日我……”
“姐,誰來了啊?”姜谷揉著睡眼惺忪的雙眼走出屋子,打著呵欠道,然后他看到了院子里似乎有些無措的裴祐,頓時清醒了些,“裴先生?”
今日早上他難得賴了床起遲了些。因為昨日聽到裴祐說不信那些克夫流言,姜谷如今對裴祐心生好感,見到他也不像過去一樣反感了。
“小二。”裴祐面露尷尬。
姜谷看到了裴祐手里拿的書,忽然想起了什么,跑過來一臉真誠地問道:“裴先生,這書里我有好幾個字都不認得,你能不能教教我?要不然,先教我姐也行啊,她學得比我快,等她學會了再教我。”
“這……”裴祐沒想到姜谷會來跟自己說這個,呆了會兒,才下意識地看向姜婉。
姜婉正笑吟吟地望著他,似在等著看他會如何做。
裴祐想也沒想就回道:“那我便先教會姜姑娘,晚些時候讓她再教你吧。”
“多謝裴先生!”姜谷眼睛一亮,隨后才想到自己還沒問過另一個當事人的意見,忙轉頭看姜婉,“姐……你就先幫我學一學?”
“你這小子,倒學會先斬后奏了!”姜婉戳了戳他的面頰。
姜谷嘿嘿笑著,也不躲。
姜婉無奈道:“行,那我便幫你先學一學。你先去洗漱,粥在鍋里。”
“好嘞!”姜谷笑嘻嘻地說著,轉身就跑了。
姜婉看向裴祐:“裴先生,我弟給你添麻煩了,你若嫌麻煩,可以拒絕他的。”
“不麻煩,不麻煩的。”裴祐連忙擺手。
姜婉笑道:“那就要請裴先生多擔待些了。”
“不過是舉手之勞。”裴祐應道。
姜婉很清楚姜谷不認識的字是哪些,因為他每次一有不認識的字就來找她,她認識的就跟他說,不認識的,她也記住了在哪兒,是哪個字。
因此,姜婉翻開那本書,一邊翻動一邊找出不認識的字請裴祐幫著念,裴祐認認真真地念給她聽,還順道給她講解了意思。
等所有字都認完,姜婉把書一收道:“那這書便再借我一會兒吧?等晚些時候我讓小二還你。”
“好的。”裴祐忙應道。
姜婉看著裴祐,裴祐也看著她,他知道該是自己告辭回家的時候了,可方才被打斷的話還未說完,他哪里舍得就這樣走?
姜婉四下看了看,忽然小聲道:“助之,你這般眼巴巴地看著我,可是想留在我家吃早飯?”
裴祐臉一紅,姜婉這親密的語氣讓他放松了許多,方才未來得及說的話此刻也更容易說出口了:“婉婉,我已用過早點……昨日我娘說的話我并不知情,我,我并無那樣的意思。”
“那樣的意思是指什么?”姜婉故作困惑。
裴祐臉更紅了,嘴張了合,合了張,好半天才道:“我……我并不想趕你走……”
“哦?”姜婉狡黠一笑,隨即又苦惱道,“可如今說這些又有何用?你娘都那么說了,我自然不好再去。”
裴祐面露為難,一時無語。
姜婉卻噗嗤一聲笑了:“要真想見面,無論如何都見得著的。助之,你先回吧,要不然你娘該起疑了。”
裴祐連連點頭道:“那我,我這便回了。”
裴祐走了,姜婉卻還是站在原地,半晌才輕嘆一聲。裴祐這人的心思,其實真的很好猜啊,怕她誤會他娘的意思也是他的意思,于是他巴巴地跑過來找她解釋,還那么勉強想了個來要書的借口,之前他幾時想起過這本書?而她不過就是隨口安撫了他一句,他便面露喜悅,眼里的欣喜令人只看著也覺得心中有暖意。
每一次接觸,她都好像更喜歡他一點。
這天,姜婉沒再刻意去見裴祐,下午姜福年和徐鳳姑照舊滿載而歸。姜谷繼續去找徐英套話,問縣城里的事,徐英說那蠻夷被抓住了,因此通緝令也撤了,至于蠻夷被抓住后如何了,徐英卻不曉得了。
姜谷很快就找機會將這事說給姜婉聽,姜婉早有心理準備,自然不會對此感到驚訝。之后她不好再去縣城,卻總能從旁人口中得知縣城中羅納的情況,只要他如她所預料的那般日子還過得去,她就能稍稍安心了。
又過了兩日,裴祐身子大好,他的私塾重新開始上課。而姜婉家則相當忙碌,天天不是做糕點,就是背到縣城去賣,但這種賺錢的活兒,他們干得累卻高興。
之后幾日,裴祐每日里教書,看書,恢復到了過去的忙碌。而跟過去有所不同的一點是,他每日里最期待的便是偶爾能見到姜婉,雖說不上話,相視一笑卻足矣。他娘暫時還無法下床,不過她的身子正在漸漸好轉,他每日里都會去看她,喂她吃飯盡孝,有時候看著她平和的面龐,他便忍不住想說他隱瞞下的同姜婉的事,可話到嘴邊卻又咽下。他完全可以想象得到他娘知道后會有多惱怒,或許……他該跟她的身子大好了再說。
這一日,姜福年和徐鳳姑去了縣城,姜婉和姜谷照舊留下看家。姜谷去找徐小虎玩,姜婉則在屋子里做著女紅。上回給裴祐做的荷包實在不怎么好,她想多練練,做個完美的荷包送他,把不好的那個換回來。
說到荷包,姜婉就想起了從裴祐那兒拿來的畫像。之前有一回徐鳳姑不小心發現了這幅畫,姜婉很清楚她若什么都不說很容易讓徐鳳姑瞎想,當時便神秘兮兮地要徐鳳姑幫自己保密,說這畫是她趁著裴祐受傷那幾日從他書房偷的,雖說已被他丟入了紙簍,可等將來他當了官,這就是他的墨寶,是能賣錢的!鑒于姜婉最近確實總把錢掛在嘴邊,徐鳳姑也就沒有再懷疑什么,讓她把畫給自己,自己去還給裴祐,被姜婉鬧著拒絕了。徐鳳姑見自家閨女實在看重這畫——背后所代表的銀子,也只得放棄讓她物歸原主的想法,還叮囑她小心收著,莫讓人看到了。雖說是裴祐不要了的東西——按照姜婉的說法——可要是不慎讓他發現了,也很尷尬。