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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恕你不知者無罪。”謝承疇搖動著手里的扇子,笑問道,“那帶他來的姑娘,你可認得?她后來有沒有再來?”
“這個……小的從前并未見過她。”店主道,“那之后,她便再未出現(xiàn)過了。”
“那姑娘可是長這模樣?”謝承疇從謝安手里拿過一個卷軸,打開讓那店主看了看。
只見畫上的女子一身華服倚在溪水旁的柳樹干上,身姿嫵媚妖嬈,眉目婉轉(zhuǎn)多情。
店主看了好一會兒后才終于確定,除了衣服不對,面上的神情不對,這畫中所畫,正是那日的那位姑娘,便連連點頭:“正是,正是這位姑娘!”
謝承疇小心地卷好畫,又交給了謝安,這才道:“那姑娘當日說了些什么,你一五一十說與我聽。”
店主皺眉想了好一會兒,才說:“那姑娘當日并未與小的多說,跟小的說了不少的人是那位姑娘的弟弟,那姑娘似乎一直在跟羅納說話。”
“羅納?”謝承疇奇道。
“正是那蠻夷的名字,這也是那姑娘告訴小的的。”店主道,“小的覺得,那姑娘似乎能知曉那蠻夷說了些什么。那蠻夷在小的這兒好幾日,連咱們這兒的話都聽不懂,只是他干活勤快,總一副笑呵呵的模樣,倒不像是個窮兇極惡之徒,不然小的早報官了。”說到這兒,店主其實有些舍不得,這么好用的人,沒想到竟然是個罪犯,唉,本來他還當是撿了個便宜,沒想到是收了個禍害!
“哦?”謝承疇雙眼微微一亮,對那位他無意間遇見兩次,一次救了他全家,一次被她逃走了的姑娘,愈發(fā)好奇起來。
這世上的事,便就是如此奇妙。本來自從那天她逃走之后,他就覺得今后怕很難再找到她了。畢竟她能從他眼皮子底下逃走,就不會再一次出現(xiàn)在他跟前。可沒想到是,他又一次聽到了她的消息,還是從李懋那兒。
前兩天,李懋來找他,面色并不好看,只說他和他手下在路上被個暴民給打了,要求他的知縣爹趕緊去抓人。謝承疇知道事情沒那么簡單,便面上應好,實則讓人調(diào)查去了。而調(diào)查的結(jié)果也讓他有些惱怒。這人在青樓里跟他爭風吃醋也就罷了,竟然還當街要強搶民女,這種事如何能忍?可到底對方的爹位高權(quán)重,他惦記著惹怒人后自己一家會倒大霉,倒是不敢直說什么,還特意擺出看重的模樣,親自去調(diào)查。
當時,那一行三人中除了李懋調(diào)戲的姑娘,還有一個十歲出頭的小男孩,一個同樣戴著頭巾的高大男子,據(jù)現(xiàn)場看到的人說,那姑娘雖看上去有些歲數(shù)了,卻尚未成婚,那三人并非一家人。而在深入走訪調(diào)查之后,原本李懋沒看到的事也浮出水面——原來那高大的男子竟然是個金發(fā)的蠻夷,那姑娘和小男孩正帶著他在各個酒樓那兒找活干呢。
說到金發(fā)蠻夷,謝承疇便想起了那一日在書鋪門口追丟那位姑娘后看到的蠻夷,也是金發(fā)。他心中忽有所覺,故作不經(jīng)意的模樣將他所畫的她給李懋看了看,被李懋一眼認了出來,正是他當街要調(diào)戲的姑娘,沒想到卻反被那金發(fā)蠻夷揍了他手下一頓。
聽說那姑娘與那金發(fā)蠻夷有關(guān)之后,謝承疇找起人來就更不積極了,連發(fā)布通緝令也只是零零碎碎地發(fā)個幾張,也不派人去找。他是想找到那姑娘沒錯,可現(xiàn)如今李懋也想找她,那他自然就不能讓她被找到。正想著該如何護著那姑娘時,李懋家中忽然來信讓他回去了,這正是山重水復疑無路,柳暗花明又一村啊!而就在李懋離開的當口,他接到人檢舉,說是那金發(fā)蠻夷在一家小飯館里干活,因此他便立刻匆匆趕來了。既然李懋這個威脅已經(jīng)不在了,他自然要竭盡全力將那姑娘找出來!
這邊正說著,店小二便將羅納帶了出來。出來的時候,羅納臉上依然笑瞇瞇的,根本不知道自己即將面對的是什么。
謝承疇打量著羅納,笑瞇瞇地說:“你果真不會說我們這兒的話?”
羅納面露疑惑,看了謝承疇,又看向店主,店主立刻別開了視線。
羅納便又看向謝承疇,用磕磕絆絆的中文說:“找我,干什么?”
“放肆,你怎么敢這么跟我們少爺說話?!”謝安大聲斥責道。
謝承疇瞪了謝安一眼,看得后者脖子一縮,躲后面去了。
“我想問你一位姑娘的事,帶你來的那位姑娘。”謝承疇這才看向羅納,一邊說著一邊掏出塊金子給他看,“你說實話,這金子就是你的了。”
羅納看到金子眼睛猛地一亮,但他并沒有去接,只是皺眉想著對方究竟讓他做什么。想了會,他突然想起對方的話里有個詞“姑娘”,他還記得要叫幫他的天使為姜姑娘,難道他們就是沖著姜姑娘來的嗎?
羅納猛地搖頭,眼神再也沒有落在那金子上頭:“不知道,什么都不知道!”
“看來你能聽懂一些。”謝承疇笑道,“聽說你叫羅納?羅納,本少爺向你保證,絕不會傷害帶你來的那位姑娘。我與那姑娘有兩面之緣,奈何造化弄人,如今失散了,我很想立刻找到她。至于先前想要調(diào)戲她的那位,早已回京去了,她不用再懼怕。你與那姑娘是舊識?不,那姑娘是為了幫你找到活干好養(yǎng)活自個兒,這才領(lǐng)著你來到這兒的,我說的可對?”
羅納只聽懂了自己的名字,可明白對方要找的是姜婉后,他就抿緊唇,打定主意不說話了。姜姑娘可是救了他的天使!他答應過她,什么都不說的,現(xiàn)在當然要閉嘴了!
見羅納不說話,謝承疇笑了笑道:“看來無法輕易讓你相信我不會傷害那位姑娘……你且隨我回去,我便看看我的誠意,如何?”
謝承疇做了個請的動作,羅納看懂了這個手勢,他面上帶著一種就義前的大義凜然,渾然不懼地邁步向外走去。
謝承疇笑了笑,對那店主說了聲打擾了,便也轉(zhuǎn)身離去。
等那一行人離去,店主抹了把冷汗道:“沒想到羅納還是個通緝犯,真是嚇出人一身冷汗啊!”
“五叔,我怎么瞧著不像啊!”店小二面露疑惑,“如果羅納是通緝犯的話,知縣公子怎么對他如此客氣?怕早就讓人拿下他了吧!”
“也對……”店主想了想,搖頭道,“算了算了,這種事本就跟咱們無關(guān)!干活去吧。”
店小二想想也對,點點頭慢慢走到姜婉跟前,他還記得先前正跟她說事呢。
什么叫峰回路轉(zhuǎn)?這就是。
此刻,偷聽了全程的姜婉,心中稍稍放松下來。按照謝承疇的說法,那京城官二代已經(jīng)回京去了,如此一來,他對她的威脅,可以算是不存在了。她就不信了,不過就是一個小縣城里沒能調(diào)戲到的農(nóng)家女,那官二代回京城之后還會惦記著不成?不惦記,就更不會專門再回來一趟了。也就是說,那位的威脅,解除了!
現(xiàn)在的問題已經(jīng)變成了謝承疇。
對于謝承疇這人,短暫接觸之后,姜婉覺得他還勉強算是個好人吧。至少對人一直都是彬彬有禮,雖然老把自己是知縣之子掛在嘴邊,可似乎并沒有仗勢欺人的意思,反倒有種以自己身份為榮的幼稚的驕傲感。就看剛才他跟羅納說的話,他應當不會對羅納不利,羅納在他那兒,有吃有喝,日子想必會過得不錯,而且就算他問了羅納,羅納真說了,對謝承疇來說,意義也不大,不過就是個名字罷了。
“大姐,大姐?”店小二有些奇怪地看著仿佛神游天外的姜婉,她包著頭巾,他看不清她的模樣。
“哦……”姜婉回神,忙道,“沒事了,我先結(jié)賬吧。”
吃飯前后結(jié)賬的人都有,店小二也不覺得奇怪,先收了姜婉的銅錢,這才離開,去跟店主說了一聲這桌結(jié)清了。他還在想著羅納的事,也不知道那個傻愣愣的大塊頭今后會如何。
姜婉付了錢之后,就開始埋頭吃面,既然花了錢,總不能浪費糧食嘛。
沒想到身后不遠竟又傳來了那謝承疇身邊小廝的聲音,那小廝去而復返,對店主道:“方才忘記說了,今后若再見到那位姑娘,記得盡快來通知我家少爺,我家少爺必有重賞!”
“小的知道了!”那店主趕緊應道。
謝安點點頭,轉(zhuǎn)身走了。
姜婉過了好會兒才吃完這碗分量很足的面條,起身離開。店主抬頭看了她一眼,見是先前結(jié)過帳的,也就低頭不理了。
走出這家小飯館,姜婉心情輕松。羅納那兒,暫時應當不會有事,今后她要擔心的還是自己,像這家小飯館,以及從前遇到謝承疇的那家書鋪,她都不能再去了,否則遲早要被人抓住。
對于謝承疇所說的以身相許的話,姜婉至今回想起來還是覺得荒謬,當初她是覺得對方不認得她才說了金手指顯示的內(nèi)容,沒想到后來居然還能再遇到,牽扯還越來越深,真是人算不如天算。
姜婉很快便來到與姜谷分開的位置,只是遠遠的,她就見姜谷似乎正與人說著什么,皺眉細看,一顆心頓時往下沉去。
與姜谷說話之人,赫然是謝承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