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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回頭不經(jīng)意間看了眼枕寒山,枕寒山蹙起眉頭。爾冬見過他事不關(guān)己的漠然,見過他疏離矜持的微笑,但從沒有見他流露出這般沉重的神情。
爾冬愣了片刻,脫口而出說:“師父?”
他下意識伸出手,想熨平男人眉宇間的神傷。這話一出,不僅是爾冬,就連枕寒山也一怔。
爾冬的手停在半空中,慢慢收了回去。
兩人之間陷入沉默之中,時間仿佛就此靜止,只有窗外簌簌的杏花雨,永不停歇地飄落。
沉默許久,爾冬才開口說:“我曾經(jīng)想過,如果以后快死了,就是爬也要爬回寒山?!?
在寒山修煉的時候,他不過一個懵懂不知世事的小妖,除了填飽肚子,再沒有憂慮的事情。雖然法力低微,但真是快活。
后來,他偶得機緣,吞食了半顆龍族皇子的內(nèi)丹,有了別的妖修煉大半輩子都得不來的修為,卻深陷在嗔恨中,誤入魔道??v是身負殺孽、千夫所指,寒山一直是他心中的圣地。
“不過,我現(xiàn)在覺得,要是死了,葬在那里也不錯,”爾冬語氣輕松地說。
他所指的地方,是山河歸一的陣心。那個困住他數(shù)十年的小院,成了身而為人時的爾冬最留戀之地。
山河歸一陣本是降魔陣,是魔物的囚籠。
但也是他的家。
爾冬看著枕寒山,繼續(xù)說:“如果我死了,還要麻煩你帶我回去?!彼阉雷终f得那般平和。枕寒山卻斂眸,不愿提及。
爾冬后背枕著靠枕,疲憊地合上眼睛,鬢角的頭發(fā)被風吹起,粘在眼皮上。
“我累了,想好好睡一覺,”爾冬輕聲說。就在他閉眼之際,這張少年的臉悄然發(fā)生變化。
疏淡的細眉變得濃密,如山水畫中的兩筆濃墨,落在潔白的宣紙上。這是枕寒山印象中無比熟悉的臉,仿佛雨后青山般秀麗。
宗盟在爾冬身上施下的禁制,因數(shù)月來遠離山河歸一陣的緣故,逐漸瓦解。那具人類少年的軀殼煙消云散,爾冬恢復了原先的模樣。
可這并非好事。禁制雖然瓦解,但爾冬的修為一時無法恢復,只是助益了虎視眈眈的影魔罷了。
“總歸會有法子,”枕寒山自言自語說。
許是感應(yīng)到身體的變化,爾冬聽見枕寒山的喃喃自語后,吃力地睜開眼睛。他朝男人笑了笑,嘴唇張合,但發(fā)不出聲音。
枕寒山明白了他的意思,爾冬想說,別為他難過。
枕寒山心想,他怎會難過?詭異的南珠術(shù)尚有解法,世間沒什么困惑是無法解決的。
總歸會有辦法。枕寒山如是想。
他雖然這般想,掌心卻被指甲掐得鮮血淋漓,血從指縫間滲出,滴落在杏花花瓣上。
爾冬重新合上眼,默念口訣。枕寒山有所感應(yīng),急促說,“你做什么?。俊睜柖瑳]有回應(yīng)。
枕寒山后背一涼,趕忙阻斷爾冬的舉動,“你不要命了嗎!”
爾冬施展的術(shù)法是低階妖類的保命法術(shù),重傷時變回原形,以原形的姿態(tài)修復自身肌體。但原形狀態(tài)下的妖類毫無靈識,與普通走獸無異。
這種法子風險過高,就算成功了,以后對魂魄也會造成不可挽回的傷害。若非走投無路,鮮少妖類會選擇這種九死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