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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不是的,”女人啜泣說。男人煩躁地蹙起眉頭,罵道,“一天到晚哭哭啼啼的!老子在外干活,回來還要見你這死鬼臉。再哭,你也滾到外面去!”
雨停了,雪卻落個不停,石階上積攢了薄薄一層雪粒,像白糖。糖裝在罐子里,擱在灶臺上面,他兩條手臂搭一塊也夠不到糖罐的位置。
小孩伸出食指,點了下雪,放進嘴里,寡淡無味。
積著落雪的深巷少有人經過,偶有一兩個的路人神色匆匆地路過,看了眼門檐下的小孩,便收回了視線。
只有一個被大人牽著的女孩止不住地看向他。大人拉過小孩,斥責說,“別看他!小心他吃了你!”大人厭棄地看了眼石階上的小孩,帶著女兒走遠了。
小孩對大人鄙夷的目光習以為常,他只盯著雪層,看得出神。
一人走近,停在他面前,他也不曾抬起頭來。
舊毯子裹著炭火的氣味,輕柔地蓋在小孩身上。凍得麻木的四肢過了許久才稍微回暖。
小孩茫然地看著毯子的一角。他小心翼翼地伸手摸了摸毯子,柔軟而溫暖。
“給你的。”
頭頂響起一道聲音。
小孩轉動僵硬的脖子,遲緩地抬起頭,一雙溫和的眼睛落入他眼中。
作者有話說:
30
那是一雙與旁人不同的眼睛,溫和澄澈。
小孩目不轉睛地看著,以致毛毯從身上滑落,他都沒有發覺。
那人俯身將毯子拾起,再次放到小孩懷中,什么話也沒說,便轉身離開了。
小孩盯著那人離去的背影,直到背影消失在巷尾,再也看不見。他惘然地收回視線,又低頭看向懷里的毛毯。
深灰色的毯子上殘留著污漬,漿洗過很多次,但摸起來還是柔軟暖和的。小孩垂下腦袋,冰冷的臉頰緊貼著毛毯。
他咧開嘴露出笑容。
這一年的雪從深秋落到初春。驚蟄都過了,滿地臟雪仍沒有消融。天依舊冷,雪不時飄落,北方凍死了好多人。
災民一路南下,衣衫襤褸,就連這處偏遠的村鎮都來了不少拖家帶口、面容消瘦的難民。
到了三月,天才回暖。冬雪一融化,沿路的尸骸臭味熏天。
那些暴露荒野無人收尸的白骨,在村婦口中流傳了兩三天后,便無人惦記了。荒年不斷,死人太多了,人命比野狗還賤。
鎮里的人如常般活著,播種、耕種、灌溉,日子不好不壞,誰也不會想到災禍已近在咫尺。
“我兒子回來說,北方死了好多人。”
另一人怪道,“天都暖和了,怎么還有人凍死?”
“誰知道呢,只曉得鋪子里的白布都漲價了,紙錢白燭都有人打搶。”
“這些年真是多災多難,前幾年鬧旱,今年又雪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