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托手上式樣猙獰的鐵鏈的福,前來執行任務的半妖只以為蘇瀾是個遭遇悲慘的同族,幫他斷開了鐐銬又象征性的詢問了情報所在。
其實蘇瀾是知道一些的,但他確實什么都沒有說。
是那位半妖自行搜出了他目標所需的情報,然后轉過身來準備把郁金花君徹底干掉以絕后患。蘇瀾雖然在心中幾乎和花昊風恩斷義絕,終究是念了最后一分舊情,假意表示自己恨其入骨,請讓自己親手手刃此人。
他功力被廢又被強行用爐鼎功法灌頂的痕跡如此明顯,使得那位半妖前輩沒有做出任何懷疑。而在當初蘇瀾和花昊風清濃密好時,對方曾送過他一味沾血即融的假死藥,那藥最終救了花昊風自己。
蘇瀾做了此事,算是還了花昊風當初對他母親的盡力救助。這便坦然和那個半妖離開,自覺雙方一刀兩斷,再無虧欠。
可惜他坦蕩蕩無愧于心,花昊風卻完全不這樣想。他對蘇瀾早有懷疑,醒來時發現自己心口中了一刀、鎖住蘇瀾的鐵鏈已經被斬斷、而勢力中的幾份重要情報不翼而飛,在接下來的幾場戰爭中更是損兵折將,不由恨蘇瀾入骨,覺得自己一片真心被人踐踏,蘇瀾實在負他良多。
正是如此,在兩界戰爭都快結束的時候,他不惜親自殺入潰敗的妖族陣營,把本欲跟隨那位半妖前輩一同回歸妖族的蘇瀾硬掠了回來。
蘇瀾在被囚禁的日子里活著和沒活幾乎沒多大差別,因此一直感念那位前輩把自己帶走的恩德,在之后的日子里更是受對方照拂良多。當時事態緊急,他若辯解被抓走的就會是那位前輩,索性默不作聲,替人頂下了這口黑鍋。
——至多不過要殺要剮。
他那時還有未泯滅的幾分天真,并不知世上要人痛入骨髓的手段多得很,磨碎人的骨頭也不必動什么刀子。
容雪淮的手按在蘇瀾的頭頂,在查看到接下來的記憶時,他幾乎能感受到蘇瀾幾欲沖天的悲憤和憤怒。對方的情緒濃烈的仿佛要結成實質,幾乎每一聲都在咆哮著:花昊風是個畜生!這些年來,我活得毫無任何隱私和尊嚴,連一條狗都不如!
看到這里已經夠了。
容雪淮停止了探查蘇瀾記憶的行為,他收回手,一把撈起面色慘白,身上汗水淋漓仿佛被水澆過一樣的蘇瀾,動作輕柔的把他扶到了床上。
本來已經半昏迷狀的蘇瀾仿佛突然驚醒一般,死死抓住容雪淮的手腕,圓睜的雙眼像是閃動著兩團永不會熄滅的鬼火。
“休息一會兒吧,你的身體很疲倦了。”
蘇瀾沒有回應容雪淮的建議,他重重的喘了一口氣:“花昊風還在外面?”
“我現在就把他扔出去。”
“不,先不要……”蘇瀾一手還緊握著容雪淮的手臂,另一手艱難的給自己翻了個身。他做這串動作的時候,幾乎疑心聽到了自己骨骼將要散架的嘎吱作響:“我背后的紋身,連皮割下來……請您替我扔在他臉上!”
容雪淮默然良久,緩緩道:“我現在的心情也并不愉快。可你要知道,在眾多報復意見中,我最不贊同的就是使用傷害自己的方式。如果你想去除紋身,我可以配置一些藥物。”
“割下來吧。”蘇瀾堅持道:“如果能把渾身上下的皮肉換一遍,我會換的。背后是最惡心的地方。如果這個要求冒犯了您,麻煩您給我一柄小刀和一面鏡子。”
他的態度如此堅決,容雪淮也沒有再出言反駁。他為蘇瀾選用了麻痹安眠的藥物,而這次蘇瀾并沒有拒絕。
在做完了這一切的工作后,容雪淮為蘇瀾抹上了生肌的良藥。效果是立竿見影的——除了新生成的皮膚白的和旁邊的膚色不太吻合。
仔細的收好了這張人皮,容雪淮面色肅穆的向花昊風所在之處走了過去。若是溫折在此,就能發現他的眼中也燃著兩團火。蘇瀾眼中的火焰在明,是壓抑許久后的爆發。而容雪淮目里的火焰在暗,卻延綿不絕,并不會輕易淡忘。
演武場上,花昊風正在一根一根的把自己身上的細針小心的向外剔。感受到容雪淮的氣息所在,他猛然轉過頭來:“容哥,蘇瀾……”
他沒能把這句話說完。
如果說剛剛容雪淮第一次動手可稱指導,第二次為奪他精血動手算是切磋,那么現在容雪淮對他做的,就是怒極之時的單方面毆打。
這場毆打的強勁和狠厲,讓花昊風在結束后完全的癱倒在地,并且在整個過程中甚至都沒有說出一句話的機會。
容雪淮俯視著他,冷淡而簡潔的說明了事實真相。他無心看花昊風臉上震驚、后悔又雜糅著悲傷的表情——傷害既已釀成,一切就都于事無補。
“當年你抓蘇瀾回來時,我問過你和他之間的事。雖然你曲意修飾,但我還是告誡過首錯在你……你回答我的理由是:你要為你手下的性命做出交代。”
花昊風的面孔抽搐了兩下,似乎是想到了那時的情形。
“你的理由實在無可厚非,畢竟在戰爭中因情報泄露而不幸遇難的亡者的確無辜。但我也鮮明的和你表達過我的意見:對蘇瀾你要么殺要么放,不要刻意折磨,試圖逞你的私欲。”
“我對你的說的話,你大概半個字也沒能聽進去。”
容雪淮冰冷的看著躺在地上的花昊風,漠然道:“昊風,我很失望。除此之外,我覺得我對你失望的太晚了。”
花昊風的神情中終于出現了震驚,他慌張道:“容哥……”
“這是蘇瀾托我帶給你的東西。”容雪淮松開手,一張還浸著血的柔軟人皮就輕飄飄的落到了花昊風臉上。花昊風抓起它看清楚時,表情瞬間變得無比扭曲。他的面孔在瞬間閃過極度心痛和萬分震驚的神色,顫聲道:“蘇瀾他……”
“他不希望見到你,我也不會讓你再見到他。從今以后,請你不要踏入映日域一步。和妖族合作一事在即,你也應該有不少需要忙碌的事情,先去應付人界的正事吧。”
花昊風遑急的抓住了容雪淮的褲腳,容雪淮卻并不想聽他的任何話語。無論是懺悔、自責、解釋,亦或其他,這些東西都并不能給需要的人聽到——即使能,蘇瀾所需要的也不是這些。
容雪淮身為映日域的域主,自然對這片地方擁有自己的權限。他飛起一指,削掉了自己的半片褲腳,把還抓著一塊布料的花昊風永遠的送出了映日域。
演武場上還存留著三次動手時的血跡,容雪淮看著這斑斑點點的血跡,輕輕搖了搖頭。
我應該告訴海棠,容雪淮想:我將在這次兩界談判過后,切斷一切和郁金的往來、合作與幫助。
第68章 轉折
將蘇瀾安頓完畢后,容雪淮回到了臥房。
他的表情依舊溫和如常,然而溫折已經很熟悉他的舉止作風,可以從他那慣常的包容神態中看出隱約的黯然來。他輕垂著睫毛,單手撐頭靠窗獨坐的樣子看的溫折心中一陣陣發緊,不由握住他的手,不知道說什么好。
溫折在面對有喪友之痛的沈徵時尚能巧舌如簧,陪她一泄心中悲痛郁憤,聆聽她對歐陽賀的追思回憶,替她分擔一些哀傷;在對待失落的裴阡陌時也會仔細妥帖的照顧,盡力幫他達成目的。
然而在面對情緒有些低落的容雪淮時,他卻笨拙的像是被砍去了舌頭,攪亂了腦子。焦急和擔憂直沖上他的天靈蓋,他為此手足無措,卻關心則亂,胸口處堵著一片著急和關切,卻不知從何說起。
倒是容雪淮撫了撫他的手背:“陪我坐一會兒吧,卿卿,關于蘇瀾的事情,關于我跟他那點淺薄的交集。我這就說給你聽。”
溫折其實心中對兩人的關系并無多少懷疑,在容雪淮和蘇瀾都接連向他表明態度后就更沒有什么其他的想法。只是此事明顯和容雪淮目前郁悶的神情有關,溫折自然會靜靜聆聽,好讓容雪淮排解情緒。