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溫折付過中介金,向一處小隊所在地走去。無論從距此地的距離、溫折的原本目的、和小隊眾人的功法上看,這都未必是最適合的一個小隊,但吸引溫折的是小隊成員之一后標注的一行小字。
齊恒遠,煉氣六層(備注:出身齊家,有先天神識。)
寒梅花君的那句“你的父母之一必有特殊血脈”極快的浮上心頭,而仔細想想,花君雖然教導了他如何使用先天神識,卻沒有對寒梅花君話里的“父母”一說做出回應。
要是先天神識是個家族性的血脈天賦,這個齊家會不會和自己有些聯系?
父母……
想到這個詞,溫折竟然心如擂鼓。
他根據自己的妖血推斷出自己的父親大約是六尾狐族中的一員,然而卻從沒敢想過他的母親是誰。從很早起他就明白自己的身世是個何等的麻煩,更清楚自己的存在意味著妖族曾經帶給一位女性什么樣的厄運。
正因如此,他也只在非常小的時候憧憬過母親的存在,有段時間會哭著叫一個莫須有的、被自己幻想出來的“娘親”入睡。而越到長大,他就越明白一個多半很真實的猜測:他的母親恨他。
他不能選擇自己的出身,也曾經對自己的生命滿懷怨恨。但一直以來,他也沒有什么理由能怪罪那位素未謀面的親生母親。
她可能未必是自愿的生下他,之所以誕下他只是由于他妖血太濃厚,墜胎藥沒能起作用罷了。
溫折甚至在腦海里描繪過這樣一段情景:一個面目不清的女人怨恨的看著初生的他,掐在他脖頸上的手緊了緊,最終還是松開。那女人也許看著他哭了,也許沒有,也許多次扔掉了他,但最終還是決定把他放到聽梅閣的附近,讓他有能被人撿到養大活下去的機會。
他沒有一個人默默的死掉,也沒有被什么拍賣之地撿去,更沒有從小就要學習如何“服侍”別人的特殊嗜好,或被培養成一個死心塌地的打手,這讓他總抱有一種自己都會嘲笑自己的天真幻想:也許他的母親,是有一點點愛他的?
他那時太缺少別人對他的愛了,即使是幻想中那微不足道的一點,也能讓他得到一種心理上的安慰。
隨著他慢慢長大,這個念頭漸漸變淡,也不常常想起。然而這種念想卻根植于他的心靈深處,讓他在看到一點線索后就立刻拍板決定了下面的行動。
溫折不自覺的走的飛快,比行走更快的是他此時的想法:也許他的母親正是齊家的女兒也說不定啊?要是再有些微小的概率,說不準他在見到她的第一眼就認出了她來?他不想打擾那個可憐的女人的生活,但至少要讓他知道她過的好不好?
第43章 隊友
溫折按照玉簡上的信息找到那個小隊歇腳的客棧,拒絕了伙計的招呼,徑直走上了四樓敲了敲最里間的房門。
門被人吱呀一聲慢慢帶開,屋里或坐或立的兩人也出現在溫折的視野里。
正對著溫折目光的是一個瘦削而蒼白的女修。她形容削瘦,氣色憔悴而虛弱,抱刀倚墻而立,雙目微闔。但當她張開雙眼時,整個人那種羸弱而單薄的氣質都一掃而空,旁人只會注意到她眸中蘊著的冷酷精芒。
墻角處一個端坐的錦袍男子,他神情似笑非笑,生就一雙吊起的狐貍眼,氣質狡黠,好似深山里的老狐貍剛化了形。這張臉入目的第一眼就讓溫折情不自禁的想到:單論長相,這人真是比我像狐貍多了。
“在下溫折,煉氣八層。我方才在信息點得知幾位邀請一個五人小隊的隊友,因此前來看看。”眼看兩人都沒有介紹的意思,溫折索性率先開口。
他的聲音似乎打破了某種約定俗成的沉默,那抱刀的女修平淡道:“我是沈徵,煉氣八層,用刀。”
她的聲音粗糙嘶啞,好像被人強抓著聲帶在砂紙上摩擦了幾個來回,只是聽著都足夠讓人痛苦。幾乎讓人想扒開她的嗓子看看,是不是喉嚨口都皸裂滲血,才能吐出這樣的音節來。
那狐貍眼的男人也站起身來,笑瞇瞇道:“在下歐陽賀,煉氣七層,什么都學一點,什么都通一點,什么都沒有精一點。道友肯入隊是我們的榮幸,不知道友的目的為何,我們也好計劃一下路線。”
溫折踱進門來:“這倒先不必著急。貴隊在資料里是有四人,不知其他兩位現在何處?咱們先互通個有無,再談別的。”
“一位還在睡覺。”歐陽賀依然是那副含笑的神氣,語調輕柔的甚至有些陰柔道:“至于另一位,不是剛給溫道友開過門,眼下正在你身后嗎?”
聽聞此言,溫折悚然一驚!
這話并不是詐他,被歐陽賀一點,溫折驟然察覺自己的身后確實有他人氣息。
背后那人幽幽的嘆了一口氣,從溫折身后轉出來。見他的第一眼,溫折就疑心自己剛剛是不是瞎了,怎么沒見到這么顯眼的大靶子?
那人罩著件顏色明艷,上有大塊大塊紅綺黃繡的斗篷。紅是大紅,黃是鮮黃,斗篷的底色又是雪白。這蓮蓬衣實在毫無美感,唯一的作用大概就只有現眼了。
溫折看了此人兩三秒,實在忍不住聯想到了白米飯上蓋著一層雞蛋炒柿子的效果,不由更覺得自己失明的徹底。
那人把斗篷上的兜帽放下來,露出一張憂郁的愁眉苦臉:“唉,不怪溫道友。在下裴阡陌,煉氣六層,比較擅長偷襲……我現在出聲了,溫道友能見到我嗎?”
溫折:“……”
這么看來,還在未露面的那個就只有可用先天神識的齊恒遠了。
裴阡陌雖然沒什么存在感,人也長得無精打采,但竟然意外的熱心。先是主動請溫折落座,又給溫折添了一杯茶水,很有招待客人的勁頭。
而一旁的沈徵只是冷眼看著這一幕,突然出聲道:“現在已經正午了,那廢物還在睡覺?”
歐陽賀也搬了凳子坐到溫折身邊,似乎想跟他細細的說會兒話。聽到沈徵的問題,頭也不回道:“正常睡覺當然要不了這么久,但他這次出行可是帶了兩個美婢。干柴烈火,還要我解釋嗎?”
沈徵的臉上出現一種嫌惡的表情,她重新閉上眼睛,冷淡的給齊恒遠下了個定義:“渣滓。”
溫折聽到這番對話,表情不由有些微妙。渣滓這詞也許有點說重了,但在馬上要出行的關頭還有心思跟人共赴巫山,那個可能的同族不是沒心沒肺,就是太灑脫無忌。
說曹操,曹操到。溫折剛和歐陽賀講完自己的目的,兩人剛剛翻開地圖,門就被人大大咧咧的一把揮開。一個神色虛浮、眼底微黑,一看便知沉湎于酒色之中意志不堅的青年就露了面。
這大概就是齊恒遠了。
溫折暗暗的打量了他幾眼,只覺得此人天生就是照著“紈绔子弟”四個字長的。只差沒有給左臉刻上“花花”,右臉雕上“公子”。
裴阡陌走上前去想把屋門重新關好,卻被這青年迎面重重的撞了一下。齊恒遠被撞的后退了幾步,連連四顧大驚小怪道:“怎么了,怎么了,誰沒事撞我一下?”
“是我……”裴阡陌看他不斷轉頭卻始終沒有正視到自己身上,不由弱聲弱氣道:“我在你正前方,能看到我嗎,能聽到嗎?”
溫折:“……”
齊恒遠茫然的睜著眼睛盯了好一會兒,才恍然大悟道:“哦,是你啊,走路怎么不注意點?撞了人也別跑啊,找半天都沒找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