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剛一進門,一個笑容得體的少婦就迎了上來:“兩位里面請。請問二位仙長是要打尖還是住店?”
在客棧工作的人總會有些眼力,溫折和憑江月服飾和平日客人衣著的不同這少婦一眼就看了出來,故而以“仙長”相稱。
“住店,天字房兩間,再上一桌飯菜來,若有果酒可以來一點。”憑江月自然道:“我身邊的這位小公子是頭一回出門,好奇心重的很。煩請夫人把客棧里的事和他好好說道說道。”
“仙長說哪里話,這是妾身職責所在。”少婦巧笑嫣然的介紹道:“好教小仙長得知,咱這招牌蒙諸位客官的青眼,能開在五湖四海,也算熱鬧。您在外行走,見到‘蓬山’二字,十有八九是咱家的兄弟店。不知您方才看到門前的荷花沒有。您住這店里,周圍的茶館、酒樓、成衣店,只要上面帶荷花標記,您想要什么點個名,咱們客棧的伙計就讓人把東西送來。”
說到這里,少婦回身,從柜臺上取下幾張紙遞過來:“這是咱列出的店名和單子。只要是單子上有的,小仙長盡管和店里的伙計說,咱們把小腿跑斷了也要給您帶回來。”
“至于住店的事,”少婦轉頭向憑江月問道:“兩位仙長辦卡不曾?若是沒有,要不要辦一張?”
“辦一張吧。”憑江月從儲物袋里摸出一錠金子放到柜臺上:“也請夫人給他講講辦卡的事。”
“好說。”那少婦手腳麻利的收了帳,轉身走到柜臺后面取出一張銀子打的卡來:“仙長收好,這便是我們蓬山客棧的貴賓卡了,這張的暗語是似蘭斯馨。這卡在總店發行時都各記標號和暗語,您日后入住任何一家蓬山客棧,只需要拿出這卡來報出暗語,咱們店里都只收您十分之八的錢。”
溫折端詳手里那張卡片,卡片上印出蓮花的紋路,一角上標有“壹千貳佰伍拾叁”的數字,正中間鏤刻著“蓬山”兩個大字。
“店里從寅時到酉時都有說書唱曲兒的,您看著好就給些賞。咱家夜里也有小二備著,您要熱水飯菜也只管叫。天字號還剩四間房,我帶二位過去,您瞧瞧哪間順意些,飯菜咱隨后就送上來。”
少婦行了個禮,抬手做了個“請”的動作,帶著兩人上了樓,挑好了房間。
酒菜上桌還要一會兒,溫折用中間的空閑問憑江月道:“牌匾上的蓮花暗紋,是跟花君有關系嗎?”
“理論上說,還是有那種類似你侄子的鄰居的同窗這樣疏遠而微妙的關系的。”憑江月懶洋洋倚在一把太師椅上:“花君當年為了設立敬老堂、憫嬰館、公眾學校、公眾藥堂這類地方特意在人間留下了一個管理調度的組織,叫濟慈會。有人搭上了濟慈會的線成立了個圣蓮商會——不用想了,名字就是為了討好榭主,凡是入了圣蓮商會的商家,牌匾上都會有蓮花暗紋。”
“明天我帶你去學校之類的地方看看你就知道了,花君出資建立的憫助公眾之地牌匾上都有上了色的蓮花明刻。”
溫折唔了一聲,低頭陷入了思索。
憑江月也不打斷他的思路,只舒舒服服的向著太師椅里窩。過一小會兒還吊兒郎當的翹起一只二郎腿,低低的吹起口哨來。
小二在門外叩了幾下,一桌菜色精美又好克化的晚飯流水一樣的呈上來。那伙計最后一次端來一只盛了杏子酒的銀壺,哈了哈腰:“兩位慢用。小的就在這層招呼,您要做事,叫小的一聲就是。”
憑江月揮手讓小二下去,自己燙了一雙筷子一副碗碟出來,慢條斯理的把它們擦凈,從桌上推給溫折:“小公子先吃點東西吧,有什么事想不通可以邊吃邊想,也可以跟我說說。”
溫折道了聲謝,拿起筷子,卻不著急夾菜,只是慢慢道:“花君和我說過,‘權力越大,責任越大’。但要是反過來看,若責任小了,權利還會那么大嗎?人間的事情我也知道一二,花君承擔了本該由國家承擔的責任,那皇權……”
“皇權自然就被架空了。”憑江月自然而然的接過了話頭:“小公子能想到這里真是讓在下吃驚,不過這種事小公子其實不用費心想的。往常皇權集中的時候能保證百姓只用交三分稅?能保證適齡的男孩女孩基本都能有書念?能保證讓大家可以有個干凈又價格低廉的地方看病?他們不能,榭主能啊。雖然榭主對人間的權利沒什么興趣,不過尸位素餐者用不著那么大的權利沒錯吧。”
一邊說著,憑江月一邊給自己燙了一副餐具出來:“小公子要是想問王公貴族有沒有什么不服氣的人——自然有,還不少。要區區來看,我們是和氣的人,不開心就講道理呀,可他們見不到榭主能怨誰啊。當然,若是他們不想講理,那就打嘛。”
憑江月的語氣一派的輕松從容,溫折聽著卻差點笑出聲來:開打?那是欺負誰呢?
撇開了正在思考的問題,溫折夾起一筷子的菜心嘗了嘗,果然湯調味美,咸淡恰宜,合攏牙齒便覺汁水四溢,滿口生津。
對這次人間之行的好奇和期待,就由這一道美味佳肴拉開了序幕。
第二日溫折早早起床,下樓去大廳吃早茶。廳前端坐著一位說書先生,講的正是菡萏花君的事情。溫折側耳細聽,卻聽那先生道:“各位看官,今日我們便講那圣靈昭仁清妙顯惠菡萏仙君大老爺懲貪官,責污吏一節。”
溫折:“……”
憑江月從早茶中抬起頭來,有點訝異道:“誒呀,這位先生講的封號比我上次聽的那回書少了七八個字呢。”
溫折:“……”
憑江月沒察覺溫折那滿腹的暗誹,又道:“這次改稱‘大老爺’了?其實上次他們是叫榭主‘爺爺’的。”
溫折:“……”
第40章 孩子
在和憑江月一起走入幼稚園前,憑江月轉過臉來,似乎是想提醒溫折什么。
溫折語調遲疑道:“如果你要告訴我里面的先生和孩子是叫花君‘惠德吉靈尊爹祖’什么的……”
憑江月無力的托住了額頭:“……不會,別用這種眼神看我小公子,難道我說出的話不可信嗎?我保證不會,你想太多了。我只是想問你,里面的老師有些是半妖身份,你能接受嗎?”
“半妖?”溫折的確吃了一驚。
除了幾位和容雪淮交好的花君之外,沒有多少人知道溫折是半妖。容雪淮專門為此煉制了一塊玉佩給溫折,用來掩蓋溫折身上的血脈氣息。憑江月只知道溫折是玉芝峰上突然多出來的“小公子”,還真不清楚溫折的真實身份。
畢竟人界和妖界的大戰僅過去了十幾年,修仙界有不少人依然對妖族深惡痛絕,更有激進者蔑視一切半妖,覺得他們統統都是該死的雜種。溫折看起來不像是觀點偏激之輩,但是這些半妖在人間可有個正式身份,并非修仙界里做雜役侍者打手的那類人,憑江月覺得自己還是有必要跟溫折交代明白。
“我當然能接受。”溫折連連點頭:“說實話,我很好奇,而且絕不可能對他們有輕視之意。”
“那就好。”憑江月笑了笑,抬手叩動了門環:“小公子若是想知道什么,一會兒可以和里面的老師聊聊天,其實他們對咱們的生活也很感興趣。”
門內孩子們笑鬧的聲音依然,只是其中多了一道溫和的女聲:“有客人來了,老師過去看看,你們要聽蘭馨老師的話,知道嗎?”
接著那腳步就向大門靠近,溫折在那位姑娘開門之前抬頭看了看,果然見到此地的牌匾上明刻著一朵色彩嬌艷,亭亭玉立的芙蓉花。
門內木質的門鎖被人抽掉,大門也打開了一個縫隙,一張年輕而和氣的面容自縫隙里顯露出來:“這里是幼稚園。請問二位……啊,原來是仙長。”
溫折已經接受了自己和憑江月的裝束有異這里百姓的事實,從昨晚到現在他就不斷的被人用仙長稱呼,如今也已經習慣了。聽這女孩這么稱呼,他就只是溫文一笑,沖她點了點頭。
這位姑娘雖然辨認出了溫折二人的服飾,但卻沒什么打開門閃身讓路的意思,語氣溫柔的道:“見過兩位仙長。抱歉,恕我冒昧,但還是請問一下,不知兩位仙長在哪處仙山高就呢?”
憑江月自袖中取出一塊令牌,類似的令牌在出行前菡萏花君也給了溫折一塊。牌子頂端的紅蓮循環往復的綻放凋落,正是芙蓉榭的弟子令無疑。
姑娘的笑容一下就熱情了起來,雙眼也驟然一亮,趕快打開了大門:“原來是芙蓉榭的仙長大人!二位快快請進,今年還不到來使檢查的時候,我還以為是他山的仙人。”